“哇。”莱赛尔说,伸手去够那瓶可乐,雷德蒙举高手臂,挑眉看着他。
“换个音乐吧。”他在莱赛尔扑上来咬他之前说。
五个小时之后,雷德蒙对绑架莱赛尔可能残留的任何内疚感都消失了。
“莱赛尔,要是我再听一遍这首歌,我就把车开到绿化带上。”
莱赛尔不理睬他,甚至跟着唱起来,“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今晚你睡地板。”
“…如何丈量人的一生~”
“我开着这辆车,我说了算,我说换歌就得换歌。”
“是他痛哭的次数,还是已经逝去的往事……”
“我求你了。”
“趁现在放声高歌吧!”
“我一直在努力做个好人。”雷德蒙望着天花板说,“我这辈子就绑架过一个人,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彼时他们被困在拥挤的城市车流中,雷德蒙因为长时间的疲劳驾驶以及白白浪费的时间越来越烦躁,莱赛尔企图用这首歌的合唱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因为他听了这么久,多少能唱两句出来。
“来吧,一起唱。”莱赛尔说,打着节拍晃着身子,“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不会唱的,莱赛尔,我讨厌这首歌。”
“真的吗?”莱赛尔咧嘴一笑,又跳回合唱中,“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里,你如何丈量生命中的一年,来吧,雷德蒙,你最喜欢的部分要来啦!”
雷德蒙恼怒地叫喊着,但还是忍不住唱道:“用爱怎么样,用爱怎么样……”
莱赛尔和他击掌,两人一起唱完剩下的歌词,旁边的那辆车还按了按喇叭给他们助兴,莱赛尔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有时候你让我想起我叔叔。”雷德蒙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流说,“他总能把糟糕的情况变得有趣起来。”
这是雷德蒙第一次提起家人的话题,他紧抿着唇,盯着面前的挡风玻璃,好像刚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了。莱赛尔不想说错话,但还是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鲍勃。”
这也太巧了,但说实话,谁不认识两个叫鲍勃的人呢?
“哦。”莱赛尔说,“我记得他,他去我的店里打过工。”
雷德蒙愣了片刻,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和他一起笑出声。
“对。”雷德蒙说,“他还喜欢刚刚唱的这首歌。”
莱赛尔心领会神,又重新放着那首歌,两人在接下来的堵车时间里相安无事地听着歌。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汉堡和葡式蛋挞,还有一整盘刚炸好的薯条。
他们还是睡在路边的汽车旅馆,莱赛尔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只鸽子用嘴愤怒地啄着窗户。
“太好了!”他小跑过去,打开窗户让鸽子进来,把没吃完的松饼撕给它吃,鸽子张着翅膀,朝他咕咕抗议着,但还是接受了那块松饼。
莱赛尔把信绑在它腿上,鸽子展翅飞出去,还没飞多远,又跑回来气冲冲地啄了他两口。
他把那只受伤的手指抱在胸前,茫然地看着边叫边飞远的鸽子。
“你也要上黑名单了。”雷德蒙说,抬起手挡在胸前,拦下了那个朝他飞去的枕头。
莱赛尔路上一直在睡觉,所以雷德蒙倒在床上的时候,他还神采奕奕地四处张望。
“你知道吗?”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说,图瓦的灯就是收集起来的太阳光,所以莱赛尔第一次见到冷色调,还没有温度的灯,“我之前其实很想来一趟人类世界。”
生活在图瓦的孩子们,长大了之后总会找到借口溜到人类世界逛一圈,莱赛尔以前从没等到这样的机会。现在虽然是被迫的,但他很高兴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雷德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半睁着眼睛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讨厌这里。”
“我妈妈也是人类,我不会讨厌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