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行熟悉的歪扭字迹浮现出来:【……嗝。】
这次的字迹旁边,还跟着一个简笔画的小云朵,像是害羞地捂着脸。
王心怡忍不住笑了。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织梦者,你听说过一个词吗?叫——可持续发展。”
整个星舰的广播系统,忠实地将这句话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第七层走廊,拐角处。
邱秋刚解决掉那台被污染的机器人,正撑着膝盖喘气。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她猛地抬头。
“可持续……发展?”
她脸上还沾着机油的污渍,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是,你在教诡异……怎么可持续发展?!”
中心控制室。
磐石刚刚站起身,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防御姿态而咔咔作响。他正准备下令,让清醒过来的有生力量集合,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的动作顿住了。
黄非凡脖子上的玉佩已经碎成几块,正被他小心地收进密封袋。听到广播,他抬起头,和磐石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教导诡异?
和诡异谈可持续发展?
那个叫王心怡的女孩——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星舰各处,陆续醒来的人们。
有人刚从《新娘的婚礼》中挣脱,手指还残留着绣花的触感。
有人刚逃离《正气大喇叭》,脸上还带着社会性死亡的羞愤。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诡异是能交流的吗?!”医疗室里,一个刚醒来的医生脱口而出。
“我们刚才做的那些噩梦……是她设计的?”商业区咖啡馆,两个“难友”面面相觑。
“不对,重点是她居然在教诡异怎么更好地‘吃’我们?!”有反应快的乘客已经抓住了核心。
但更多人,在最初的震惊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噩梦虽然折磨人,但没有死人。
一个都没有。
在诡域侵袭中,这本身就是奇迹。
控制室里,王心怡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怎样的波澜。她只是看着大屏幕,继续用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
“你看,你需要情绪能量,人类能产生情绪——这本该是完美的供需关系。”
“但问题在于,人类很脆弱。生长慢,繁衍慢,死一个就少一个。”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像是在帮对方算账:
“如果你每次入侵一艘星舰,就把上面的人都折磨死,那就像……就像把一整片森林烧掉取暖。暖和一时,但以后就没柴火了。”
“但如果你换种方式呢?”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波动。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震颤,而是一种缓慢的、思考般的涟漪。
“只取一部分情绪,吃饱了就停。让人们经历一些……嗯,有趣的体验,”王心怡眨了眨眼,“然后放他们走。”
“这样,他们恢复过来,还能继续产生情绪。今天吃恐惧,明天吃憋屈,后天吃羞耻——花样多了,你永远都有得吃,而且还能尝到不同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狡黠:
“我听说,这条跃迁航道是固定的。如果你能‘锚定’在这里,每次只收取合理的‘过路费’,不危及生命安全……消息传出去,走这条航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毕竟,比起其他动辄全员失踪的诡域,你这里简直算‘友好通关区’了。”
“到时候,你连门都不用出,就坐在家里,等着星舰一艘艘送上门。他们提供情绪,你吃饱喝足——双赢。”
屏幕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
那些暗淡的画面重新亮起,但不是播放恐怖场景,而是快速闪过各种碎片——
有人在绣花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有人在厨房手忙脚乱的窘态。
有人在法庭上羞愤欲死的模样。
还有,那些人在醒来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这梦太毒了”的吐槽,那种对某种古老技艺的震撼……
复杂的、鲜活的、层次分明的情绪。
【……】屏幕上的字迹迟迟没有浮现。
但那种剧烈的波动,那种所有画面同时翻滚、重组、闪烁的状态,已经暴露了织梦者内心的震动。
它“听”懂了。
不只是听懂字面意思,是真正理解了这套逻辑背后的——可行性。
这就像给一个只会打猎的原始人,突然讲解了现代畜牧业的完整体系。
“而且啊,”王心怡趁热打铁,“你不是能获取人类的记忆碎片吗?别光用来挖掘恐怖回忆吓死人呀。那些记忆里,有知识,有文化,有艺术,有无数你没见过的东西。”
“你完全可以……边吃边学嘛。越来越多的情绪只会增加你的力量,双赢嘛。”
最后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颗石子,投进了织梦者原本只有“猎食—生存”简单逻辑的心湖。
涟漪迅速扩散成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