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真人不假思索,定下人选:“清净宗我要顾问九。”
“可。”
说罢,断鸿当即吩咐身后的童子道:“飞鸿,你走一趟。”
“是,掌教。”
怀中捧着一把赤红长剑的童子躬身应是,长剑出鞘,他化作一道剑光飞出剑山,流星赶月般消失在空中。
乌梢峰后山。
云烟缈缈,萧声袅袅。
几个道人围坐在谭边树下,中间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茶香漫溢。
最左边一位宽襟敞怀的落拓青衫道人懒懒箕坐于地,手拿玉箸轻敲茶杯,合着萧声发出叮咚脆响。
右边蓝衣道人大袖飘飘,抚琴长啸,逸兴遄飞,琴声浑厚苍劲,与呜咽幽远的萧声一道层层叠叠,并入云霄。
闻听此音,天上鸟雀悠游而舞,潭中鱼跃蛙鸣,数只大小不一的走兽徘徊不去,趴伏在他们身边。
在一片闲适自得的氛围中,一道自远处而来的剑光划破了潭边和睦,惊走遍地灵兽。
“叮——”
一片混乱中,中间吹箫的红衣道人抬眸,骨节如玉的手指按住洞箫音孔,萧声骤变,无形音波潮水般缠住突兀飞来的赤红长剑,剑气迸射切割,却如泥牛入海,斩之不断。
以柔制刚,莫过如是。
“顾小九你赖皮,我们再比一次!”
长剑抖抖剑身,重新化作一个五六岁大的道袍童子,脱开桎梏,不服气地嚷嚷道。
红衣道人放下紫竹洞箫,欺霜赛雪的脸上挂着笑,偏头看他。
“确实有人耍赖,但肯定不是我。我们好端端一场小宴被你打断……你不如先想想该怎么给我个说法。”
旁边,王玄意和当初在乌梢峰给他们上过课的于不群停下动作,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飞鸿师叔。”
“免礼,”飞鸿童子是断鸿仙君佩剑所蕴剑灵化形,辈分不低,才到二人腰高的童子像模像样地冲他们摆手,又挺着头走到顾问九身边,“哼,小小修士,居然敢跟道君要说法!”
道君?顾问九直接上手捏着他两腮向外拉,“让我看看,谁的脸皮这么厚?”
“嘻嘻,好阿九,别捏别捏。”他扭着身子躲开,紧跟着又蹭回顾问九身边,完全忘记了要在两个小辈面前保持前辈风度。
顾问九随手将被剑风吹乱的碎发别至耳后,对飞鸿童子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跟在断鸿师兄身边,来乌梢峰是师兄有事寻我?”
“咳咳,确实是断鸿找你,我听着是要派你下山。”
顾问九若有所思,简单与王玄意和于不群说了两句话,才对飞鸿颔首道:“我这就过去。”
挽剑宗与清净宗这几年关系越发亲近,顾问九对剑山并不陌生,手掐法诀,熟门熟路地载着飞鸿驾云而起。
等到了目的地,他才缓缓落到山脚,被飞鸿用剑气裹住,穿过山道上的冲天锐气,到达山顶主殿。
进入冲霄宫内,顾问九有些惊讶,没想到里面除了断鸿和妙行两位道君,十年未见的酒真人居然也在。
不过,妙行仙君怎么独自隐在屏风后?顾问九将殿内景象尽收眼底,心底涌出一抹怪异。
见到顾问九进来,断鸿半句废话都没有,替华美屏风后只露出影子的妙行道:“师弟,三年后东海龙王做寿,你代表清净宗走一趟东海。”
“我……能下山?”顾问九疑惑问道。
宗门规定,开府境前不能轻易下山。因为若受到红尘浊气侵袭,会影响道基。为此,他至今没有下山过。
酒真人满不在乎地摆手:“师侄久居深山,不知如今天地灵机大变,脱胎境就可行走无碍。更何况我与师侄同去,不会有问题的。”
顾问九如今正是脱胎境巅峰,但离突破开府境总是差些东西。
闻言,他冥冥中神思浮动,明悟突破的机缘正在山下,遂干脆地拱手道:“定不辱命。”
顾问九面上沉静,想到另一件事,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离家十二载,他终于能下山,趁机去看看父母了!
事情议定,顾问九需要回府收拾东西,便不再在冲霄宫逗留,直接告辞离去。
叶檀三年前回到挽剑宗闭关,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所以顾问九给他留书一封后便抛到脑后,去青华宫将事情告诉了云微。
听见顾问九要下山,云微捋须长思半晌,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扔给他一个锦囊:“里面的东西你看着用。”
“每次东海寿宴都得搞出些事来,徒儿你是代表清净宗而去,一般仙门不会不开眼找事。但如果真遇到不开眼的,以徒儿你目前的实力,小辈随便打,自有师父替你撑腰。”
“不过切记,”他严肃的看着顾问九,“万一有老不死的不要面皮,打不过就跑,自有师父替你撑腰!”
顾问九:“……弟子谨记。”
一切收拾妥当,第二天,顾问九刚踏出洞府,就意外收到了酒真人的传书。
他接住飞在洞门旁,一看就是酒真人随手捡来用的树叶,神识扫过,看到了酒真人给他的留书。
“赴友约,三年后二月初六,东海江成府龙王庙见。”
顾问九一不小心,把这片无辜树叶烧成了灰烬。
笑着松开手,顾问九看着灰烬被风吹散,被人放鸽子的怒气过去后,又觉得能独自行动也不错,起码自由度大了很多。
因为有三年时间,顾问九不急着赶路,难得没有驾云或用遁术,而是用双脚慢慢地散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