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散乱,少见的一位不修边幅的师兄“哈哈”笑着爬起,举着一个褐色葫芦技痒道:“虽有美酒,但坐忘坪这儿的花花草草我实在看腻了,咱们今晚不妨换个地方!”
说罢,他拔开葫芦上的木塞,将葫芦倒放,摇摇晃晃指着葫芦道:“一泓海水杯中泻,倒!倒!倒!”
随着三个倒字,一泓流不完的海水从葫芦中倾泻而出,数息后整个坐忘坪都被水淹没。
顾问九仿佛真的置身海底,周边波光粼粼。但试探着动了动,发现没有阻力,行动无碍,彼此说话的声音也不受影响。
连着两个人显露术法,坐在顾问九对面的师姐不想让他们专美于前,于是也起身道:“只有海水未免单调,我看今夜无月,不美,不美。”
她摇摇头似是不满,低头在袖口翻找。
“有了!”
她笑着掏出一轮满月,微微一托,将发着莹白亮色的月亮送到天上。
于是众人又好似透过海面,望见了近在咫尺的月上宫阙,玉兔桂树。
顾问九坐在她前面拍掌叫好。
这个时候,有人起哄道:“只有景色还是单调,有没有道兄能想想办法?”
“这有何难。”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应该是在场之人中年纪最大的修士越众而出,从树上取下七节短枝,往月上一抛。
扔出时是木枝,落地时却变成了七个身穿霓裳、浑身珠宝璎珞的月宫侍女——嫦娥,衣裙曳地,在月下翩翩起舞。
天衣飞扬,满地风动。
“有舞怎能无曲,”乘鸾而至的姊妹中的一位摇头:“既然天上有嫦娥舞,那就再来个海底龙女歌。”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浸在水里的草地上数朵小花飞速生长,花苞绽放,从中走出一个个头上有角,端庄静美的龙女。
龙女们或坐或站,在左眼下点着红痣的师姐的示意下,齐声而唱破阵乐。
歌声高昂,气势雄浑。
上空的嫦娥随着她们的歌声舞姿一转,从月宫中走出更多嫦娥,跳起破阵舞。
有别于先前柔情似水,舞蹈也变得凌厉大气起来。
整个夜宴气势大变,让人忍不住心生激昂。先前那位不修边幅的师兄敲盏而歌,带动好几个人纷纷加入。
顾问九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后悔了,和其他兴奋的人一样,他拍掌拍的手都要红了,幸好不疼。
要不是理智尚在,他得高喊数遍“再来一次”。
叶檀却没怎么受到夜宴热烈氛围的影响,冷淡坐着,任顾问九使劲在他身上拍打。
不过有舞有歌,没有乐,总觉得差点事儿。
正巧,有人与顾问九有着同样的想法。
“有歌无乐,实在可惜。”
长得与白长老颇有几分相似的女修爽朗一笑,纤长素手连点,她身前罗河变出的玉案和案上酒食再变,琵琶、大鼓、二胡、尺八、三弦等乐器飞入龙女手上,被她们演奏。
又在身后变出一套编钟,她亲自敲击和鸣。
“白道友好道行!”
“以他人变化再变,非真气雄厚不可为。白道友,怕是不日就能突破了!”
“不愧是明光峰白长老的后人,白道友这一手易形术已经深得其中三味,太阴炼形法怕是终于等到传人了。”
周边人响起比之前多了许多的赞叹声。
因为变形术不难,但白妙音却是在罗河变化的基础上再次变化,难度霎时翻了数倍不止,在场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白妙音淡淡一笑,低首敲击编钟,并未多说什么。
有人听着歌看舞,发现月光辐照范围有限,天上嫦娥身形时隐时现,不由叹口气道:“歌舞虽好,但还是太暗了,看不清啊。”
这一次久久无人出声。
对自己法术有信心的几位之前已经出手,没出手的虽然也会照明术之类的小法术,但有珍珠在前,不敢献丑。
破阵乐不停,顾问九难得的心生一股意气,他也没有年龄小修为低的胆怯,顺口接道:“天色既暗,那便燃火续昼。”
他运起许久未用的吐焰术,心中生火,张嘴,吐火。
一切自然而然,无需念咒催发。
点点火焰随他心意而动,一朵朵红色火莲铺满众人脚下,微微跃动,有的停到树上开花。
火树银花不夜天。
一时间,坐忘坪恍如白昼。
数朵莲花眷恋的贴在顾问九身边,将他整个人衬得多出一股高不可攀的威严感。顾问九毫无自觉,他看着自己的成果笑着后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倒在叶檀怀里。
叶檀低头,看见顾问九眉心突兀地多出了一颗红点,鲜艳欲滴。
周围起初寂静,转瞬哗然。
罗河蓦地起身,惊道:“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