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不要倒着走,看路。” 头顶传来傅舟行微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扶在他腰侧和手臂上的力道却并未立刻松开。
傅忘言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脚踝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漂亮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脚……疼疼疼……” 声音里不自觉带上痛楚的颤音。
跟小猫在心尖上挠了两下似的,傅舟行手紧了紧。
该死的,他偏偏算漏了这个。
走在前面的江竹白等人闻声也急忙折返回来。“言言!怎么了?”
傅舟行已经松开了环住他腰的手,但依旧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单脚站稳。他蹲下身,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傅忘言那只受伤的脚踝。
触手是细腻温热的皮肤,脚踝处已经迅速红肿起来,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傅舟行的眉头轻蹙一下。他动作不算特别轻柔,甚至有些强硬地捏了捏伤处,检查骨头的情况。
“嘶——” 傅忘言眼泪都快出来了,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傅舟行牢牢握住。
和上次预想的一样,傅忘言的脚踝,他一只手就可以圈住。
“骨头应该没事,” 傅舟行迅速做出判断,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软组织挫伤。”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傅忘言疼得发白的小脸和那只不敢沾地的脚,又看了看前方还有一段距离的山顶,以及身后蜿蜒的下山路。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权衡。
接着,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傅舟行做出了一个让傅忘言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先将傅忘言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拉过来,将自己一直拎在手里的那瓶水塞进他怀里。然后又将自己肩上的一个背包卸下,不由分说地挂在了傅忘言肩膀上,还帮他调整好了肩带长度。
“?” 傅忘言双手都拿着水,肩上突然多了个沉甸甸的背包,整个人都懵了。
脚踝还在火辣辣地疼,委屈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控诉:“我,我刚没瘸的时候问你要,你怎么不给我背?”
他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配上那张汗湿泛红的小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已经把我委屈写在脸上了。
哦,一只炸毛的松鼠。
傅舟行微微歪头,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去捏松鼠脸的冲动,内心忍不住偷笑。
现在倒是有点脾气了。
傅舟行深吸一口气,又看了傅忘言一眼,这一眼情绪没藏住,就连钝感力超强的傅忘言都看出来了,傅舟行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呆?
傅忘言更难过了。
“真是笨蛋……”傅舟行小声嘀咕一句,没有过多解释,先是脱下外套披在傅忘言头上,然后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屈膝,蹲了下来。
宽大的外套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形成一个安稳的阴影。
傅舟行偏过头,侧脸线条冷硬,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入傅忘言耳中:“上来,我背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忘言抱着两瓶水,肩上挂着背包,看着眼前蹲伏的、等待着他的脊背,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的委屈和控诉还噎在喉咙里,此刻被不知所措的茫然替代。
江竹白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傅忘言手里的水都拿下来:“言言,你的脚不能再走了。就让你弟弟背吧。”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顾青昀也走了过来,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蹲着的傅舟行,顺手帮忙拎走了他的背包。
在江竹白的提醒下,傅忘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傅舟行把东西塞给他,不是真要他拿,只是暂时让他抱着,好空出背来背他……自己刚才好像……误会了?
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热意,混合着脚踝的疼痛和尴尬。
他抿了抿唇,看着傅舟行沉默等待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受伤的脚受力,趴伏了上去。
傅舟行的脊背比他想象中更宽厚,肌肉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力量感。
傅忘言有些僵硬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侧靠在他肩头,声音细如蚊蚋:“……谢谢。”
傅舟行没应声,只是双臂向后,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轻松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朋友们见状也松了口气,重新整队,放慢脚步跟在旁边,时不时说几句话缓和气氛。
背着一个傅忘言和一个书包,似乎并未对傅舟行造成太大负担,他步伐依旧稳健,调整了一下姿势,便继续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傅忘言趴在他背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空气中山间草木的气息淡淡的,味道并不难闻,他甚至还嗅了好几下。
最初的尴尬和僵硬渐渐被一种陌生的安心感取代。脚踝的疼痛依旧清晰,都说十指连心,脚趾也算吗?
下午两点已经过去,阳光还是很毒辣地洒在每个人身上。但是傅忘言没有,他身上有傅舟行的外套。
和他是同款的沐浴露,熟悉的气味让人很安心。傅忘言鼻翼微动,莫名出现的清凉气息从喉咙一路通往胸腔。
都不怎么热了……
是喷了薄荷味香水吗?咋比六神花露水功效还强啊,提神醒脑的。
傅忘言悄悄抬眼,只能看到傅舟行微微汗湿的鬓角。他将脸埋得更低了些,贴在傅舟行的脖颈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心脏的位置,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似乎能感受到下方另一个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