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舟行点点头,浑身松懈下来。训练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很集中,小臂也会绷紧,时间久了,就很酸软。他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按按摩,顺便用酒精棉擦拭器具和双手。
偶然被傅忘言看见,还调笑说只见过电视剧里面的“公主”这样干过。
傅舟行懒得与他争论,逞一时口舌之快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他有洁癖也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
这时,一个穿着时尚、头发染成浅金色的Omega被推着走了过来,那Omega的目光直接落在傅忘言身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抱歉,打扰一下,”他的声音清亮悦耳,“我看你教得特别专业,动作也好标准。我……我完全是个新手,怎么都打不好,能请教你一下吗?”
傅忘言闻声抬头,看到对方崇拜的眼神,远处还站着几个——应该是他的朋友。一群需要别人帮助的Omega……他天生的热心肠立刻冒了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啊,没问题的,你的位置在哪里?”
Omega惊喜地笑了笑,然后指了一处方向,“就在那边,不远的。”
“好的。”
回答完那个Omega,他转头对傅舟行快速说了句:“你先巩固下刚才那组动作,注意手腕别太僵。”然后便兴致勃勃地跟着那个Omega走向旁边的射击位。
傅舟行握着水瓶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傅忘言走到那个Omega身边,自然地站到对方身后,像之前教自己一样,伸手帮对方调整姿势,耐心讲解要领。
那个Omega不时侧头对傅忘言说着什么,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神几乎都黏在傅忘言身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甚至拿出了手机,傅忘言也笑着掏出自己的,两人显然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一股莫名的不适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傅舟行的心口,慢慢收紧。就像那种,一直掌控的东西突然偏离轨道一般。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喉咙也有些干涩。
训练馆里空调温度适宜,他却感觉有些燥热。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射击位,重新戴上护目镜。举枪,瞄准,眼前的红色靶心似乎有些模糊不定。他扣动扳机。
“啾——”激光打在靶子边缘,显示三环。
他垂下枪口,盯着那刺眼的数字,一种混合着失落、烦闷,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委屈情绪,在心底弥漫开来。
为什么傅忘言可以对一个刚认识的、明显别有企图的陌生人也这么热情?
傅忘言在那边没教多久,就听到远处机器很惋惜的声音响起。
“啊哦,菜菜,只有三环,再接再厉哦~”
这丧气音加轻微嘲讽,傅忘言还以为是他听错了,直到看到傅舟行垂头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Omega看见傅忘言的动作停下来好奇地问,他顺着傅忘言盯的方向看过去,也注意到了傅舟行,刚刚只顾着搭讪了,他有些犹豫地问:“你和他认识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啊,哦,认识的,他是我弟弟。”傅忘言身体已经转了半个方向。
看见他要走,Omega也不好拦着。只是跟着走过去。
“是手腕太酸了吗?”傅忘言关切地问,“太累了,就再休息一会。”
那个Omega也走上前说,嗓音甜腻腻的,“就是啊,弟弟,不如休息一下。”
傅舟行没有回头,重新举枪,声音透过护目镜传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不用管我,你去教他吧。”
这语气突然转变让傅忘言都懵了一下。
这几天不说两人有多亲近,至少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还以为他们和好指日可待,就是时间问题。
怎么今天一朝还回到解放前了!?
联想到刚刚的提示音,傅忘言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绕到他侧面,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打了三环很丢人啊?这没什么丢人的。刚刚我还教了一个脱靶的呢,他都没觉得丢人。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啦,刚上手脱靶都是正常的,像你这样的成绩很好的了。”
还在一旁笑嘻嘻打出脱靶的某Omega:“……”
傅忘言丝毫没有自己已经得罪人的觉悟,还打算继续说什么。
那个Omega打断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走之前,傅舟行迅速开出一枪。
“砰!”一声比之前更响的激光射击声。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十环。
毫无节操地机械音激动地响起来,“主人!恭喜你!是十环喔!”
走到半路的Omega脸色似乎更差了,脚步加快离开了。
傅舟行放下枪,动作利落地取下护目镜,开始沉默地拆卸枪械,整理自己的东西,声音平静无波:“练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
傅舟行依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只是这一次,傅忘言说什么他都没什么兴致地回复,连头都不回。
傅忘言几次试图找话题,比如“你今天最后那一枪真准”、“比赛前我们还来练不?你打的真的比那个Omega好”等等,都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提到那个Omega,傅舟行终于回头看他,声音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飘:“是不是谁来找你,你都会去教,那些话也会重复说一遍。”他顿了顿,“而且联系方式说给就给。”
说完不管傅忘言再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口了。
可是漫漫路途,傅忘言不说话难受,他自顾自地把话题说下去:“那个Omega基础其实不错的,要是再让我多教几次,肯定也可以打出个□□环的,但是他把我删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可惜。”
“呵。”傅舟行嗤笑一声,装都懒得装,“可惜什么?”
还觉得可惜上了?可惜什么?身上全是那个Omega的味道,难闻死了。
“可惜我还没有问到他朋友买的点心是哪一家,闻着味道就香,我好饿。李叔!去一下蛋糕店吧,我买点夜宵。”
“好嘞,少爷。”
傅舟行:“……”
他就多余思考。
真不知道傅忘言到底是神经大条还是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