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又一想，燕子恕在克克的那几年，是否被克克人暗中下过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老堂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认真解释起流沙散的由来：
“流沙散这种毒，并非完全来源于化骨散，而是被克克人在化骨散的基础上进行了改造。改造的手段，简单来说，就是把这种毒改成了蛊虫和慢性毒药的结合。克克人的流沙散中既有蛊虫，又有某种慢性毒药，人在喝下流沙散以后，蛊虫也随着药液进入人的体内。流沙散的发作并不完全是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而是受到蛊虫的控制。”
“我之前医治过的三个中了流沙散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从克克那边逃回来的。第一个人不幸去世，因为我们没能及时找到那种慢性毒药的解法，他在一次毒性发作中爆体而亡。在他死去时，我们发现他的血液里有十分细小的虫子，我们当时不知道那就是蛊虫，只能将这些虫子保存起来。”
“后来第二和第三个人，因为我们找到了这种慢性毒药的解法，这两个人并没有死去。但是在我向他们展示第一个中毒之人身上的虫子时，他们的毒就隐隐有发作的迹象。所以我们判定，这个虫子，并不是第一个中毒的人身上独有的，而是只要是中了流沙散的人身上就会有，并且一定和毒发有关。”
“我们初步推断，流沙散中的慢性毒药不会直接让人死去，但克克人却能通过控制中毒之人体内的虫子，让这种毒性反复发作，让中毒之人遭受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我们推断这种虫子很可能是一种蛊虫。西南地区也多蛊虫，这种可被控制的虫子并不少见。但灵春谷距离克克千里之遥，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操控着蛊虫，克克人那里应当是有母虫的，以母虫控制中毒之人体内的子虫，再由子虫来操控体内的毒性。”
“但只要把燕将军体内的毒解了，流沙散就没有威胁性命的可能，就像第二和第三个人那样，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并且再也没有发作过。只是他们体内的蛊虫，应当是一直没有取出来，因为他们每次见到第一个人体内的虫子时，身体仍然会受影响，只是并不痛苦。所以，我们估计他们的体内应该是还存在蛊虫的，只是不会再威胁性命罢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称不上是坏消息，却也绝对称不上是好消息。如果蛊虫在体内无法取出，终究是个隐患。
听完了流沙散刁钻的解毒原理后，老镇国公眉头紧锁，试探着问道：“体内的蛊虫当真无法取出吗？如果需要某些药材或其他东西才能取出蛊虫，请您直说，无论多难我们都一定会找到。”
老堂主长叹一口气：“目前还没有办法。西南地区多蛊虫，也多控制蛊虫的法子，我堂内一位专精此道的长老，用尽了目前已知的所有控制蛊虫的方式，那两人体内的蛊虫始终无动于衷。”
“如果杀了母虫，体内的子虫是不是就会死掉，或者不会再受到控制了？”海之曼的问题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气。
老堂主：“极大可能是如此。但还需明确的是，母虫是否只有一个？这种控制关系是一对多，还是多对多？所以最根本的办法还是，找到给燕将军下毒之人。”
众人一默，这的确最有效的法子，只是……
燕子恕朝老堂主平静道：“下毒之人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找到了，还请老堂主先为我先解毒，取蛊虫之事容后再议吧。所需的报酬或诊金我将如数奉上。”
“好，燕将军不必客气，诊金和报酬便不用了。燕将军为我大周戍守北疆，屡立战功，未失寸土。此次就是没有二小姐写信过来，我若知晓，也定会即刻赶来为将军解毒。”老堂主依旧是那副直来直往的性情，“我已将解毒所需的药材全部带来，解毒时，药物会使将军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半个月左右，请将军提前安排好一应事务。”
“这解毒过程可会有危险？”一听燕子恕会昏迷，海之曼又揪心起来。
“不会。只是这慢性毒药与烈性毒药不同，解毒过程会比较漫长，且燕将军中毒的剂量很大，不将余毒全部清理干净恐有后顾之忧。”老堂主解释道。
燕子恕和老镇国公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安排。
当天傍晚，燕子恕与老镇国公交接完手头上的军务，准备回自己的宅邸一趟，出门时，见海之曼正牵着玄鲸和赤蛟等自己。
“我看见你的卫兵去牵马了，就抢了他的活儿。”海之曼半开玩笑道，将玄鲸的缰绳递给他。
却见玄鲸一万个不乐意，打着响鼻努力仰起马头，往燕子恕相反的方向扭，挨挨蹭蹭地围着海之曼打转，不想让燕子恕骑它的意思非常明显。
燕子恕瞥了黑马一眼，轻斥了一句：“德行！我骑赤蛟总行了吧。”
如此，两人换了马，往燕子恕宅邸的方向去。
一时无话，燕子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解毒的这段时间，你不要冒险去找克克人，无论怎样都不要去。”
海之曼偏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道：“好，我保证，我不会去的。”
燕子恕不知她心中是如何想的，但见她如此承诺，便也不再多言：“别担心，老堂主都说，解毒的过程没有危险。”
海之曼：“好。”
她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了？燕子恕心想。
又是一阵沉默。
燕子恕只觉得越走越不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接下来，会离开万胜关吗？”
“不啊！我为什么要走？”海之曼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燕子恕暗暗松了口气：“那你准备住哪里？我派人帮你在城内物色一个宅子，你搬出来住吧。”
“你先别操心这个啦，安心解毒，等回头我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海之曼想的是，回头就把宅子买在燕子恕的旁边，等他解毒完了，自己也置办好了一切再告诉他。
但她没想到，她哥此时正在帮她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并成功让她海之曼的大名，传遍西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