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姜默注意到，贺沉舟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巴顿身上的伤口，眼神深了一瞬。

那不是完全计划内的伤。

姜默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联盟包间里，茶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死死盯着下方正接受采访的巴顿。

而巴顿仿佛感应到了那道目光，在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联盟包间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单向玻璃，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谁在那里。

他咧嘴笑了，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杂碎。

铁岩星训练基地的公共休息室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巨大的光屏上，正重播着巴顿和星澜逆转取胜的精彩瞬间。

解说员激动到破音的呐喊，每一帧都让围观的士兵们热血沸腾。

“巴顿哥太帅了！”

“星澜那最后一剑，我的天！”

“联盟那群孙子，看他们还嚣不嚣张！”

喧闹声中，林枫难得露出笑容，艾琳娜兴奋地拉着星澜说下次要给他的光剑加装新功能，连一贯冷淡的贺沉舟都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这是帝国的胜利，是士气的提振，是边境阴霾下的一束光。

但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

同一时间，帝星，陆将军府。

陆子宸独自蜷缩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也播放着同样的画面。但他关掉了声音，只留画面无声闪烁。

巴顿逆转的那一刻，星澜收剑的瞬间，观众席上山呼海啸的欢呼。

所有这些，在他眼里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哥哥陆子晞一个月前就提前毕业去了边疆，走之前那几天，看他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冷，问的话一次比一次尖锐。

陆子宸知道，哥哥查到了什么，关于姜默中毒的事，关于那些被悄悄清理却又总是死灰复燃的线索。

如果不是父母……

陆子宸攥紧了沙发扶手。

父母帮他清理了后续，抹掉了痕迹。

但他知道那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家族名誉”。

他们不能让陆家爆出兄弟相残的丑闻，不能让自己精心培养的“棋子”失去价值。

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棋子。

爷爷是执棋的人，父母眼中只有自己，哥哥是热血却莽撞的卒子，姜默是突然闯入的变数。

而他陆子宸呢？

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抛弃的假少爷。

光屏上，画面切到了赛后采访。

记者围着巴顿和星澜，问他们逆转时的心情。巴顿说：“我相信我的队友，相信帝国。”

相信。

陆子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谁也不信。

通讯器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特殊的加密提示音。

陆子宸浑身一僵，猛地坐直身体，颤抖着手拿出通讯器。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

【想离开吗？】

发信人：宋晨星。

陆子宸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盯着那三个字，像盯着救命稻草，又像盯着毒蛇。

这一个月，他给宋晨星发了无数条信息，哀求、哭诉、威胁！

什么都试过了。

他想离开陆家，离开帝国，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宋晨星从未回应。

直到今天。

陆子宸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许久，才打字回复：

【想。你要怎么帮我？】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可以安排你去联盟。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足够的钱财。但有个条件。】

陆子宸屏住呼吸。

【什么条件？】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长到陆子宸以为通讯断了，正想再发信息时，新消息跳了出来：

【从陆老将军的书房里，偷出帝国下一阶段的战争部署资料。】

陆子宸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句话，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偷……战争部署资料？

那是叛国。

不，不只是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