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一声“舍之”,陆晏川顿觉浑身舒坦。
他脸上不由挂上了笑容,声音也更温和了:“你放心,她正在府门外的马车上等你。”
“谢谢你!”楚玉婉惊喜抬头望向陆晏川,那眼中似有万千星辉。
接着,她又郑重地向陆晏川行了一个礼。
陆晏川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不过还是忍住了,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快去吧。”
“嗯。”楚玉婉提了食盒,快步向府外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人,但有惊无险,靠着那一套说辞,很顺利地出了杨府的东侧门。
门口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绿绮正坐在车上,将车帘子掀开一条缝,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看到楚玉婉出来,她将帘子掀开了些,向着自家姑娘急急地招手。
楚玉婉快走两步,迅速上了马车。她一坐稳,车子就缓缓地驶了出去。
“绿绮,你早就来了吗?等了多久?”楚玉婉低声问道。
绿绮惊奇地上下打量着自家姑娘,这声音是姑娘的声音,没错。
可这张脸却跟三朵一模一样!
“我也刚来,没等多久。”绿绮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楚玉婉的脸。
“这三朵真厉害,若不是她提前跟我说过,只怕我会把奶奶当成是她呢。”
马车驶出去,很快到了主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陆晏川骑着马跟了上来,隔着帘子跟楚玉婉说:“食盒里有饭菜,还有点心,你先吃一些垫垫。”
楚玉婉从杨府里逃出来,一直提着一颗心,这时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已经饿过了头,反倒不觉得饿了。
不过想到安昱之的贴心与周到,还是说了声:“多谢!”然后打开食盒,拿了一块点心慢慢吃了起来。
快到楚家时,她才拿帕子蘸着温水,将脸上的妆擦掉了。
陆晏川一直把楚玉婉送到了楚家门口,远远的看着她和绿绮进了门,这才调转马头走了。
楚玉婉一进楚家的门,先问父亲在不在府里。待得知父亲已经回来,在外院书房时,就径直往书房而去。
杨旭尉因私纳官奴为妾,被刑部拘拿的事儿,楚望也听说了。
他觉得这事虽然棘手,但还不至于动摇杨家的根本,所以他上午还到杨洪德那里去献了一下殷勤,说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
这时见到女儿回来,不由皱了皱眉。
“你夫君遇到了事儿,你不在夫家好好待着,这种时候跑回来做什么?”
楚玉婉一进门,就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说。
虽说她早就对父亲不抱什么期望了,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一阵心寒。
以前没出嫁时,父亲见了她,就只会让她听继母的话,让她让着弟弟妹妹,少给他惹事儿。
嫁人后,父亲就只会跟她说,要好好服侍夫君,孝顺公婆。
至于她过得好不好,从来都是一句不问的。
“父亲,我有要事跟你说。”楚玉婉看了看屋里伺候的两个小厮。
楚望会意,挥了挥手,叫人都退了下去。
等屋中只剩了父女两人,楚玉婉才神色严肃地说道:“父亲,你可知道,杨家卷入了洺南河堤案?”
“宸衣卫已经拿到了确切证据,杨家马上就要被治罪,抄家流放了!”
“什么?”楚望心中一颤。
洺南河堤案,他当然是知道的。
这案子其实与他也有些牵连,他一直提心吊胆,怕查到自己。不过前些日子宸衣卫已经将洺南知府抓了起来,他还以为案子已经结了呢。
那时他还没有升任户部员外郎,是工部都水清史司的主事,负责稽核河道疏浚的经费。
洺南治河的费用报上来时,他就觉得偏高了,但上官杨洪德说河堤大修,工价又比以往涨了,耗费略高一些也是有的。
他一听便知,王知府必定已经跟杨侍郎通过气了。后来王知府又偷偷给他送了五千两银票,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若是宸衣卫查出了杨家,那么他呢?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你一个闺中女子知道什么?”
“父亲别管我从哪儿听到的,总之这事儿千真万确。不然杨旭尉也不会单单只是因为私藏逃奴就被治罪。”
楚望一听,顿觉有理。
他仔细打量着自己的长女,只见她神色沉着,眼神笃定,不由想起了前两天一名同僚跟他闲谈时,随口提起的话:
晋国公偶然见到了他的长女,打听后才她已嫁人。
难道说,是晋国公偷偷派人告诉女儿的?
楚望不由在心中演绎了一场大戏:晋国公看上了他的长女,得知她已嫁为人妇,却依然不肯罢休,于是就叫人查了杨家,等扳倒了杨家,女儿自然就会落入他手中……
“你来与我说这些,是想怎样?”楚望沉声问道,心不由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父亲,我想与杨旭尉和离。”
果然如此。楚望心中暗喜,如此也好。靠上了晋国公,他还有什么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