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姜瑶茫然地想,她还能有什么希望?
刘奶奶平时生龙活虎的,不还是因为一场感冒就走了,她这可是癌啊,癌啊!
麻辣烫还没吃够,窦主任的头发还没掉光,听说辣条又出新口味了……
小醋紧紧抱着她,不停地说:“没事的,瑶瑶,没事的,我们治,一定能治……”,声音带着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姜瑶自己站直身体,她推开小醋的搀扶,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报告单和胶片,然后,看也没看陆炎一眼,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有些刺眼。
候诊区的人纷纷投来或同情,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姜瑶捏紧手里的胶片袋,一步一步,走过漫长的走廊,走下楼梯,走出门诊大楼。
小醋默默跟在她身后,担忧地看着她。
姜瑶在台阶上站定,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看手里装着厄运的胶片袋。
“小醋。”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
“嗯?”
“麻辣烫,”她说,“今晚还得吃特辣的,多加豆皮和金针菇。”
~
回到社区时,已近傍晚。
夕阳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暖橘色,巷口飘来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油烟味。
姜瑶把车停好,拎着装着报告和片子的塑料袋,没什么目的地走,她不想立刻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也不想回服务站面对窦主任的询问。
刚走到小广场的树下,一道灰白相间的影子就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直奔她而来。
是乔巴。
姜瑶的第一反应是,怎么遛狗不拴绳?
乔巴凑到她腿边,先是惯例地绕着她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湿漉漉的鼻子嗅她垂在身侧的手。
它没像往常一样兴奋地扑腾,反而抬起头,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然后,它伸出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她的手指尖。
姜瑶没什么反应,低着头,愣愣地看着乔巴。
“姜瑶姐?”周赫跑过来,赶紧给乔巴套上牵引绳,“不好意思,下楼的时候没看住,它自己把牵引绳解了,你……没事吧?是不是被乔巴吓到了?”
乔巴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冲着周赫“汪”了一声,然后又转回头,继续用脑袋蹭姜瑶的手,仿佛在说:我才没吓她,我是在安慰她!
姜瑶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狗,社区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夕阳的光晕染开,空气里有野花的淡香。
这个她每天穿梭,抱怨,又偷偷热爱着,充满了琐碎烦恼和微小温暖的人间,依然在正常运转。
而她,好像被突然抛出了轨道。
“没事,”她努力扯了一下嘴角,“乔巴挺乖的。”
周赫松了口气:“那就好,乔巴可聪明了,特别喜欢你。对了,姐,上次你说那个……窦主任讲话录音催眠法,我试了试。”
姜瑶茫然:“啊?”
“效果……”周赫表情复杂,“乔巴倒是安静了,可我听着听着,做了个被老师追着填表的噩梦。”
姜瑶:“……”
她好像,应该笑一下。
但她只是牵动一下嘴角,感觉脸上的肌肉很僵硬。
“有用就行,”她干巴巴地说,然后弯腰,轻轻摸摸乔巴的头,“乔巴,我走了。”
乔巴跟着她走了两步,在她身后蹲坐下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姜瑶的家也在这个社区,三栋401,母亲去世后,留给她的唯一遗产。
屋子里一片寂静,她关上门,将装药的袋子向茶几上一丢,瘫坐进沙发里,许久,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掏出随身的小本本。
翻到最新一页,手指有些抖,写得有点慢:
今天,确诊了,乳腺癌。
陆炎说的是真的,不是报复。
要手术,希望很大,他说。
窦主任的头发……可能保住了。
周赫那小子,居然真去录窦主任的说话……傻不傻。
写到最后,手抖得更厉害,字迹有点丑。
她合上本子,把脸埋进膝盖。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渐渐响起的虫鸣,夜色,慢慢吞没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