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吃得专注,一滴红油脱离组织,精准坠落。
“啪。”
落在普查表“职业”一栏,迅速晕开一小团油渍。
“哎我靠!”姜瑶手忙脚乱地扯纸巾,用力一擦。
刺啦—
脆弱的纸,在辣条油和蛮力的双重攻击下,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洞。
正好是婚否那个“否”字的位置。
姜瑶对着破洞呆了两秒,思考是找个贴纸糊上,还是干脆把婚否那一栏抹掉。
就在此时。
身后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道男声从她头顶后方落下,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点显而易见的困惑:“有事吗?”
“啊啊啊!”
姜瑶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原地弹起,手机,辣条袋,破洞的普查表,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
油光锃亮的辣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袋口敞开,精准地糊向身后人的……脸。
姜瑶惊恐的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门内伸出,快得只剩残影,凌空捏住辣条袋的封口。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力道不重,但巧妙地将她往前踉跄的身势稳住,随即反向一拧:“小偷?”
男人的声音此刻清晰了些,贴在耳边。
姜瑶半边身子被制住,脸差点怼到墙上,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她头皮发麻。
但她姜·混不吝·瑶岂是吃素的?
“松手!我是社区社工!人口普查的!”她扭过头,想用眼神杀死对方,“你你你……你这是袭警……不对,袭社工!性质恶劣!快放开!”
男人顿了一下,借着楼道昏暗的光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工作证,普查表,还有屏幕上仍在闪烁甜宠剧的手机。
他松开手。
姜瑶立刻抽回手腕,揉了揉,疼倒是不疼,就是丢人,太丢人了!士可杀不可辱之!
“在家啊,刚敲门怎么不开?”她拧着眉毛问。
“上夜班,睡得沉。”对方回答。
她瞪向对方,这才看清这位钉子户的真容。
身高至少一八五,简单的白色居家T恤,头发有点乱,但眉骨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
眼睛是内双,眼皮很薄,看人时微微垂着。
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深夜堵门,辣条攻击,还自称社工的智障人士的合理怀疑。
“晚上九点,”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人口普查?”
姜瑶挺直后背,捡起工作证啪地拍在自己胸前,努力营造出两米的气场:“你懂什么,这叫错峰办公!专门针对您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住户!”
男人没接话,弯腰拾起沾着辣条油,还破了洞的普查表,以及掉在地上的笔。
姜瑶赶紧把辣条袋抢回来,清清嗓子,拿出公事公办的腔调:“姓名!职业!婚否!配合一下,填完我就走!”
男人低着头,就着楼道昏暗的光,在表格上写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姜瑶凑过去看。
姓名:陆炎。
字写得倒是不错。
职业……笔尖在职业一栏停住。
姜瑶挑眉?长得帅,上夜班?心思顿时百转千回,她自认是吃过见过的,啊不对,见过没吃过,于是善意地提醒:“职业不方便写的话,写无就行。”
陆炎用眼锋戳了她一下,笔尖挪开纸上的油点,写下两个字:医生。
姜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是鸭子,是医生。
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窦主任的光头都敢调侃,流浪狗打架都敢去拉,唯独对穿白大褂的,有种刻在DNA里的怵。
刘奶奶那次,她硬着头皮陪去医院,一闻消毒水味就想吐,长长的走廊她走着腿软,全程僵得像根木头。
陆炎填完表,把笔和表格递还给她。
表格递过来时,姜瑶注意到他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确实是……医生的手。
“可以了?”他问。
“可、可以了。”姜瑶接过表格,迅速卷吧卷吧塞进帆布包,“那什么,打扰了,陆医生,早点休息,再见!”
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楼下,冷风一吹,姜瑶才回过神。
她摸出普查表,借着路灯看。
“陆炎,医生,未婚……”
姜瑶把表格塞回去,推着她的小粉电驴,慢悠悠往家走。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辣条味和莫名的狼狈。
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这位新住户悄悄打了备注:
302陆医生,危险指数:三颗星。
备注:手挺快,但眼神不好,欠我半袋辣条。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下次普查,让窦主任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