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朵朵听得一愣一愣,由衷佩服道:“你好厉害啊。”
魏子璇说得轻描淡写,但任谁都知道其中有多艰辛。一个没有靠山背景、年纪又这么小的公主能做到这个地步,当真手段谋略缺一不可。
“阿璇…我……”
魏则荣喉咙微紧,原来那个腼腆又有些倔强的妹妹,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才会成长为一棵高大又挺拔的树。
“贺明澜死了吗?”魏子璇没看魏则荣。
“没有,”徐丽影道:“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然而就在这时,屏风后传出一串沉闷嘶哑的咳嗽声,徐丽影难掩讶异,这么巧的?
推开屏风,原本躺在床上昏迷的贺明澜果然睁开了眼睛。
他撑着手臂准备起身,目光触及屏风后众人,而后倏地对上一道视线,瞳孔微震。
“子璇…咳咳咳!”
“伤没好就别动,”魏子璇走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贺明澜顺着她的力气躺回去,“抱歉。”
他说的是在状元府挟持魏子璇的事。
“是我让你那样做的,何必道歉。”魏子璇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庞,片刻后才道:“人都是你杀的?”
“是。”
翰林的血案被魏则明压下,但随着事态严重,牵扯的人多了,魏子璇也有手段知晓。
“因为在岚山发生了什么?”
贺明澜闭上眼,尤带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你走后,那帮人很快又找上了我。”
不似第一次粗鲁,他们请他进了一家酒肆。
虽说是‘请’,但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踏进门贺明澜就知道,要见他的不是一般人物。
对方的模样瞧着很和蔼,说他是不世之材,将来定有大作为。
贺明澜淡淡道:“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当今朝堂还算稳固,只是太子之位空悬。四位皇子年岁相差大,七殿下还未识字,十一殿下尚在襁褓。”
贺明澜隐约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二殿下年纪不错,但四年前已入道求仙。几相对比,只有大殿下最为合适,且大殿下为中宫所出,更是深得陛下宠爱。”
贺明澜心中已有计较,如他所说,大殿下成为储君已板上钉钉,何须如此小心护航。
怕不是大殿下本人资质平平,时间一久,年纪小的皇子成长起来,变数就大了。
但为何要如此笃定是皇子,如今大魏男女皆可入朝为官,怎么不能是一位太女呢。
“……先生考虑如何?”
贺明澜直接起身,“阁下抬爱,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对天家争斗并无兴趣。”
“先生是不吃敬酒了。”
“……”
贺明澜挨了一顿打。
按理来说,对方见他如此软硬不吃,应当不会再打他的主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直到春闱。
一出考场,贺明澜被人打昏关了起来。
“他们勾结了礼部的人,将我的考卷替换姓名。”
贺明澜躺在床上,双目平平地盯着房梁,“威胁我用他们给的题目写文章,我不答应,他们断了我的吃食,对我用私刑。”
“所以你才杀了他们。”魏子璇牵起被角盖住他的肩头,“后来你怎么逃出来的?”
那日来的人贺明澜不认识,但看举止也是个差不多的文人。她给他送了些饭菜,离开的时候将铁镣的钥匙留下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帮我。”贺明澜苦笑,“若是没有她,我恐怕……”
徐丽影倏地道:“莫不是她。”
唐朵朵也想起来了,她从乾坤囊里找出了一面回溯之镜,调整一番后,将画面定格在了一张女子的面孔上,她面色略微紧张但神情很坚定。
“你看。”
贺明澜控制不住咳嗽了两声,“是她。”
“原来如此。”徐丽影道,“当时我见她状态不好,便上前安慰她两句,朵儿师姐还赠了她一副袖箭。就是她告诉我们,你是当年的解元。”
“阮珍,她出身寒门天赋过人,是三届内年纪最小的进士,”魏子璇道:“但她是魏则明那派的人。”
恐怕阮珍当初遭遇了与贺明澜相同的情况,只是她做了另一项选择。
却不是一个坏消息。
“事不宜迟,我试试联系阮珍,”魏子璇道。
如果有阮珍相助,魏则明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逃罪。
魏则荣道:“我们……”
“你们待着,通缉令不知何时会贴出来,被人发现很麻烦。”魏子璇的视线凝向床榻,“他是关键人证,你们照看好他。”
“……好。”
魏子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屋里的几个修士倒显得没什么用。
魏则荣抱着手臂坐在角落,光看侧影就有股说不出的郁闷之色。众人都很理解,没去与他搭话。
“仙君。”
贺明澜突然哑声问:“我能弃修诡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