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他,也没有别的缘故吗?”
仿佛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邵焉眸光一动,坚定摇头,“没有。”
即便隔着帘子,王昀林看不见她的表情动作,也能听得清她语气的决绝。
她反应迅速,咬字异于平时的清晰有力,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引起他的疑惑。
王昀林苦笑一下,心凉如水。罢了,何必让她失了颜面,他们此生大概就这样了。
“知道了。”
“我有事要忙,这几日会睡在书房。”
邵焉转过身来,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隐于暗夜之中。在眼中转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
她以为王昀林走过来是要为刚刚将她拽倒在地道歉,可他开口仍是七皇子。
她的腰被凳子硌了一下,此时还痛着,他便没看见似的这样不闻不问?
他对她的体贴、多余旁人的关爱忽然就随风散了。
是男子本就喜新厌旧吗?
还是他察觉到什么了?
邵焉细细回想着王昀林的怪异,只觉后怕,她不敢透露半点有关七皇子身世的事。
混淆皇家血脉,这是把邵氏一族杀光了也无法弥补的罪过。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欺君的路上走下去。
即便是枕边人,与她最亲近的王昀林,这样惊天动地的秘密也不能向他透露丝毫。
否则一旦东窗事发,遭殃的不止是邵氏一族,忠国公府即便是皇亲,阖府上下也难逃一死。
王昀林虽未亲口说过,可邵焉知晓他对亲族的看重。
她不能因一己私利,让王昀林与她一起背上这罄竹难书的罪过。即便后世辱骂,曝尸于天地之间,只她一人受着就够了。
她只能咬死这个秘密,直至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盖里。
*
书房忽然被人推开,来人大惊小怪,高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王昀林回头冷视一眼,将那人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公子,您怎么大半夜的在这儿。奴半夜醒来看到有火光,以为是奴忘吹了灯烛,起了火,奴才……”
“下去!”
“谁准你闯进书房的?”
“公子,奴是春生啊。少夫人让我管您书房里的事,权当做公子书童。”
王昀林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扯唇笑了,讥讽意味十足,“就你,也配?”
他懒得再看那人一眼,“滚下去,往后不准再来。”
门又被悄声阖上,闯进来的夜风卷着小桶里的灰烬,慢慢升高。
王昀林被眼前无形的灰呛到,回过神直接伸手去抢还未烧尽的纸。
因忽然进了风,火势变大,那十几张纸眨眼间已烧去大半。
女人弯起的素手被烧得没了指节,形如断了指的鬼手。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半晌,才丢进火桶里任其燃烧,再不回头。
晨起时,大夫又进出了几次,王昀林隔着书房窗子看着,皱了皱眉。
昨夜只想着她早早与人暗中在梅林私定终身了,还不知廉耻地贴着自己,一时气愤,如今回想起来,那时感受到的体温不该是她正常的温度。
不是夜里便体热,烧到现在吧?
王昀林出门前刻意在回廊里站了站,远远望着寝屋的动静。
落得个刻薄发妻的名声也不好,圣上也说要有分寸。明日就是除夕了,她这么病着也不是个事。
他招了招手,一个年岁较小的丫鬟跑过来。
“少夫人还没好吗?”
“没呢,听嬷嬷说少夫人体热不退,比昨日更重了,琴歇姐姐一早都急哭了。”
比昨日更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昀林心下不安,只得脚步匆匆地离去。他今日要去安排暗中看守暗桩和年后设伏之事,事情多得很。
却不想出了门就撞上前来探望的太夫人、大夫人。
太夫人急道:“你哪去?你夫人病还没好,你这几日尽往外跑做什么?”
王昀林脸有尬色,“圣上安排了差事,得急着做,一时也顾不上。”
倒是大夫人笑叹了一句,“可怜见的,从前你不在家病了就没个贴心人在旁,如今你人在家了,她病了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
王昀林踉跄了一步,脚心突如其来的酸软顺着四肢一路往上,戳了他心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