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确实是冷,寝屋内一如既往的暖香缭绕,踏进来的瞬间就感受到松快。
人从来都是喜欢更舒适的环境,向往更欢快的事。
以及,谁都会被美貌的外表吸引。
好像长了张好看面皮的人,嘴一张一合,讲出来的话会更好听些,当然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王昀林想,他就是在这样处处是温软诱惑、让人毫不设防的境况下被媚惑了,乱了心神失了智。
邵焉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指甲仍旧是娇艳的水红。
可巧,他今日穿的还是墨绿色袍子。
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不动声色地扯开,听得她俏声问:“夫君昨夜几时回来的?我睡得沉,竟没察觉到呢?”
王昀林一愣,倏尔明白过来。
他晨起时进来换朝服进宫,许是她看见了自己换下来的衣物,误以为昨夜他进来歇了。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王昀林一时没接话,转过眼去。
“用了饭了。”
却是答她先才远远叫住他的问话。然后再不言语。
邵焉察觉他情绪不佳,语调低沉,自己也因他这模样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是不知道她正病着吗?怎会一句不问?
王昀林垂着眼想,她要扮郎有情妾有意便随她去,真撕破脸了反倒麻烦。就这么冷着吧,反正回来收拾些东西就要走。
日后也不会再多接触,自然不会再受骗了。
他叫住要回身的人,“圣上给了密旨,这几日有事要忙,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邵焉惊诧,“年也不在家过了吗?”
她撅了撅嘴,“非得在这几日吗?”这几年,她都是一个人守岁,原以为今年会不一样。
王昀林看得出她眼中的不快和委屈,扰了他一整夜的心酸早就滋出折磨人的苦涩,此刻被这一瞬极清晰的快意掩过,竟有快刀刮过腐肉的爽利!
他眼底烧着不顾一切的火,就该这样,让她比自己更不舒服更难受才是!
她也是长了心的吗?那凭什么践踏他的?
“是。”
他惜字如金,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王昀林来去匆匆,邵焉在他走的时候憋不住追问是何事这么急,他也是用密旨推脱了。寥寥几字,就算交代。
连要去几日,去何处都没说。
邵焉仍站在那,她想,她是被故意冷落了。
那夜到底与七皇子谈了些什么,竟让他转眼间这般对她?
邵焉又唤琴歇,“我要再写封信,快些送去给七皇子。越快越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琴歇应着,将手里的兔子灯抬高:“姑娘,这个要放在哪处?”
邵焉略一抬头,没放在心上:“哪来的?”
“挂在树上的,说是昨夜姑爷带回来的。”
邵焉停了笔,抬头细看那平平无奇的兔子灯,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是带给她顽的吧?
墨渍在纸上洇成黑乎乎的一团,她心里的疑影也越团越大。
邵焉烦躁地把纸揉起,“算了,不写了。”
若有什么七皇子定会告诉她的,不必再连着去信刻意追问。
可这日不知是七皇子也有事绊住脚了还是怎么,往常半日间就能收到的回信,直到夜深才有消息。
“未有什么大事,言明我之心志,承诺表兄来日高位。他建议我趁势拔出城内各方势力的暗桩,想来表兄今日已向父皇讨得旨意。”
邵焉这才明白,原来王昀林匆匆离去,是要替圣上拔去城内暗桩的吗?在各家辞旧迎新的时候,确实是个容易懈怠的好时机。
邵焉便稍稍放下心来,想他许是心中装着大事,才忘了她生病,一时冷淡了也是有的。
她便拖着沉重的身子睡去。
而另一边的七皇子,忐忑地看着镂刻,盘算着时间,见邵焉没有再来信追问,心中的不安与狂喜交杂,终不能寐。
赌对了!
他早上收到邵焉来信,问昨日他与王昀林见面情形,他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已成了大半!
王昀林这样高傲的人,乍听道实情定是颇觉屈辱。
以他的才智,只要将事情从头到尾回想一遍,便能知晓邵焉对他的“爱慕”是假,步步谋算的婚事是真。
而王昀林高傲狂悖的性子,不会去与邵焉对峙,更不会透露他们见面时说的话。
那么俩人只会就此离心。
听说今日一早他那个表兄便进宫,与父皇相谈许久,探子又说王昀林归家后不久,就带着亲兵与行装直奔城外御林军驻防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