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走回街头,熙攘不见,行人寥寥。
环顾一会儿问边上正在收桌的卖馄饨的店家,“可有见到一个带帷帽的夫人,身边跟着一个与她一般高的丫鬟,她们手里该是提着个八角灯笼。后头有六个侍卫跟着。”
店家听完立马回:“郎君问的是刚在我这儿吃馄饨的夫人吧?他们刚上马车,往北走了。”
他看向自己手里的碗,咂摸着,“夫人却没吃多少呢。”
王昀林道了谢,扔下银两。也往北行去。
邵焉回了屋子就连打了几个喷嚏,琴歇急得要叫大夫,邵焉拦住她:“就是受了点风,大过年的别叫大夫了,煮碗浓浓的姜茶端上来就是了。”
她歪躺在榻上,胃里撑得不舒服,脑袋又晕沉沉的,浑身不自在,侧脸看高处的书房并未起灯。
想了下说:“他走着回来定要些时候,叫个人提着灯在路上候着。”
琴歇刚要说什么,又忍住,不情不愿地出去吩咐。
走进来时端了姜茶和消食的酸果子,见邵焉已阖上眼睫似是睡了。
虽于心不忍,但琴歇还是轻声把人叫醒,扶着邵焉用了小半碗姜茶。
邵焉蔫蔫地躺下去,扯过被子疲惫至极,一张惨白小脸微微皱着,便是这般不适了,还不忘挂念未归家的人。
“外面风大,让去等着的人带个氅子。”
王昀林一路走走停停,走几步便要大喘气几口,才能把胸中浊气吐出去一些。
他多希望这条路走不到头,那他便不用面对邵焉那满目情深的模样。
凉风从袖口、衣领钻进去,把他冻得冰凉的同时无比清醒。
他想起来许多事情。
他幼时常在太后膝下,偶听伺候太后的宫人提起,七皇子出生前太后与圣上起了争执,直到七皇子渐大,母子二人的关系才又缓和。
另一宫人叹着,现在太后又如此偏宠七皇子,真真叫人猜不透。
他又想起,为何那日在邵府酒醉之时,他说邵青与邵焉兄妹长得不像时,邵青为何面色突变。
本玩笑的一句话,几日后竟然被邵焉知晓,他以为当时邵焉说的话是疑心她自己的身世,怕她多想急急扯开话题。
原来……原来竟是试探他?!
亏他还怕她忧心,打算暗中去查探一番。
邱隶刚刚说的话又是何意思?邵焉以为他们是亲兄妹?为何邵焉与邱隶会有是亲兄妹的可能?
王昀林脑门涨得生疼,想不出其中关窍。
但他明白一点,他们是同心同德的一家子,一家子把他当猴耍!
邵焉更是将他骗得像个笑话!
原来他以为的娇娘子,好夫人,卿卿佳人,只是把他当作为邱隶铺路的基石。
可他却在想与她和和美美恩恩爱爱,想他为何这般好运气,能得她为妻。
邵焉啊,可真是没辜负他的期望,潇洒透彻的比他这个男人还强!为了邱隶,为了邱隶,为了邱隶!
甘愿委身于他,女子最看重的清白名节也不重要是吗?
他在她身下沉迷的模样,难耐的哼吟,可有一刻是真的?
可他却信以为真,甚至怕自己欲念过重吓着她,生生忍着。
她可知,他也是被老太傅悉心教导过的,自然也如邱隶一般懂得克己复礼,清心寡欲是上道,懂得大丈夫该一心求索,自强不息。
为了她,他将自己过去所学推翻,顺着她的意溺于男女之情。
为了她,回南疆之事一拖再拖,为了让她将来在南疆过得更舒服些,那边已提前布置准备。
屈辱与愤怒交杂充斥着,王昀林胸口闷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血气上涌直逼七窍,他觉得眼底都要冒出血珠来。
一个踉跄,手中握着的东西晃了一下,光晕轻轻罩于他面上。
温柔飘渺,生动真实。
王昀林看着手里的兔子灯,盯着那惟妙惟肖的红眼睛。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此时他想策马而走,就此对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不闻不问,可他却不能这么做,只能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步往忠国公府走去。
今日与她一起出门,如果就此别过,会惹出多大的风波还说不定。
邵氏阴险势大,得罪了他们会让忠国公府也不安宁。何况还有一个蛇蝎般的七皇子在侧。
王昀林知道,他暂时只能隐忍不发。慢慢摸清真相。
渐渐近了,他看见几个眼熟的仆从飞奔而来。
到他面前欣喜道:“少夫人让奴在这候着公子,奴本想向前迎一迎又怕与公子走岔了路,好歹守到您了!”
一个仆从举着灯在前引着路,一个踮着脚将外氅往王昀林身上披。
却见他肩膀微动,将外氅掀倒在地。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