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其余密切关注的蝙蝠们的心脏都下意识紧绷的快了几分，他们的神色浮现出一抹警惕，调整好坐姿随时准备将可能失控的【杰森】制服。

提姆观察着对面的【杰森】一圈，心下估量，这个来自平行宇宙的同位体和他们这里的杰森已经从本质上就不一样，他会更加的不择手段，甚至漠视他人的生死，并且拥有极强的报复欲。

【杰森】本人就像一片浸满油的土地，而在其上是一场永不停息的熊熊业火。来自他的宇宙的经历将他催化、扭曲，把他变成一头被仇恨塞满的怪物。他不会再是红头罩、一名义警或者反英雄，甚至不会再是杰森·托德。

天呐。提姆默默的想，不论怎样，都太糟糕了。

[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说把所有的一切还有你的命都给我吗？]【杰森】没管其他人对他投来的各种目光，还在脑子里和【提姆】唠。

[那就把我分成两半吧，我从不厚此薄彼，我爱你们的每一个人。]【提姆】在心里双手合十，虔诚的说。

【杰森】听到他的话一顿，又再次触及到了记忆里的某个片段，他真心实意的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痛苦，一股强烈的情绪拉扯着他的大脑，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让他的视野像接触不良的电视机一样闪着雪花，面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色，桌布缓慢的向下流血。

他又听见从远方传来的撬棍的声音。

[HAHAHAHA——提姆！My son……]【狂笑之蝠】将手机放到一脸血的【提姆】耳边，尖利的笑，用带着诡异的关爱的语调对他说，[Daddy最喜欢的小鸟！Look——]

【狂笑之蝠】将地上的【提姆】提起来，让他的眼睛可以看见手机上的备注——杰森。

[Brother在找你，他很爱你是不是？HAHAHA——但是爸爸也很爱你，那就把你分成两半怎么样，OHHH——我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Daddy！]

[HAHAHA——]

杰森？

嘿，杰森！陷入幻觉当中的【杰森】恍惚间听见有人喊他，他猛的闭眼，急急的喘了几口气。

“杰森？你怎么了？”映入眼帘的是迪克担忧的脸。【杰森】没看他，踉跄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被幻觉冲击的大脑疼痛的他什么也没想，找到和自己一起的搭档后抱住他，气息颤抖。

【提姆】意识到是自己说的话让【杰森】应激了，他拍了拍【杰森】的背，歉意的安抚他。

“对不起，杰森，冷静一点，我还活着。I'm here，always。”

[你还好吗，杰森？抱歉，我没有时时刻刻都用着那些记忆。]

[还行，让我先冷静一会吧。我讨厌狂笑。]【杰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接触和狂笑有关的任何事情了。

[我也讨厌。]【提姆】附和。

一边的迪克看出来【杰森】最需要的是来自自己的家人的安抚，帮他放了一把椅子在旁边。【提姆】听到声音对迪克笑了笑，随后让【杰森】坐到椅子上，毕竟红头罩的分量真的很重。

【提姆】摩挲了两下手上狰狞的疤痕，平静的说，“我会告诉你们关于我们的宇宙所有的一切。”

布鲁斯停留在【杰森】身上的眼神收回，同时也敛去了眼底复杂的神色，再抬头时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始终巍然不动的蝙蝠侠，“那么就开始吧。”

【提姆】此时又庆幸自己看不见，空洞的眼睛不需要再用额外的眼神去点缀，还能避免在回忆的时候被情绪大规模的影响。

他顿了顿，开口，“一切灾难的开始是因为小丑，因为他罪恶的死亡。”

“B……蝙蝠侠，小丑知道了他的身份。”【提姆】说，“一开始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夜巡，像往常一样。然后小丑策划了一场恶心的犯罪，意图击溃蝙蝠侠。他找了很多三人家庭，将他们分别绑在哥谭市的各个地方，然后一个一个杀死孩子们的父母。”

“整个哥谭市的广播都响着那些死亡的声音。”

【提姆】回忆着那一晚的场景，耳边出现了没有停止的枪声、孩童凄厉的哭叫，“就像地狱。”他说。

整个哥谭都蒙上了残酷的死亡阴影，身在其中的所有人都像是被不透气的塑料袋套住了脑袋，窒息而又刺耳。

“为什么不找正义联盟的帮助？”迪克问，眼神里带着愤怒和困惑。在需要帮助的情况布鲁斯不会不找正义联盟，他从来都没有真的work alone过。

“OHH，嘿，迪克，我也想过，”【提姆】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很巧，特别巧，巧的让我怀疑这是否就是一场排练好的剧本。”

“那一天晚上，正义联盟，包括海王都不在地球，”【提姆】感觉自己在发抖，说话的声音轻的像云，“他们都不在地球。超人去帮助滞留在外星的绿灯侠，其他英雄各有各的必要的理由也跟着离开。”

“除了蝙蝠侠。然后一切就那么发生了——蝙蝠侠崩溃，他失手扭断了小丑的脖子。”

“我第一次见小丑死的那么容易，毕竟他总能在必死的情况下凭借不知道哪里来的酒神因子活过来。”他们看见【提姆】耸了耸肩，近乎调侃的说着。他看上去很轻松，但关注他的义警们神情严肃，投注到他身上的眼神极其复杂。

【提姆】在描述自己的宇宙的悲剧却仿佛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只在偶尔的时候显出一些类似感同身受的反应。这不对，只有旁观的人才可以符合“感同身受”这一行为，但【提姆】却像是局外人一样流露出类似的情绪——这是典型的创伤后解离。

他像一座冰山，无边的愤怒和痛苦封冻在极寒之下，而属于【提姆】的灵魂在这些事情之后已经彻底坍缩，他的爆炸和疯狂都是安静的，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冰冷的、绝望到麻木的死寂。

他和【杰森】不一样，他是冰川之上荒无人烟的孤岛，他在进行一场向内的死亡。

天呐。史蒂芬妮悲伤的看着对面的【提姆】，光是听着就已经无法忍受了。我的上帝！芭芭拉同样，她简直无法想象这种境地这两个人该怎么办。

【提姆】继续说，“小丑体内有一种病毒，蝙蝠侠因此被感染，被扭曲，他变成了一个阴险狡诈又像小丑一样癫狂的怪物。他杀死了所有人。”

“然后我支走了达米和杰森，我留在哥谭想和他同归于尽，但是我被找到了，”【提姆】又开始比划自己手上的疤痕，“剩下的你们也看见了，杰森应该也和你们说过，我被折磨……以及四个多小时的通话。”

达米安脸色十分难看，他语气尖锐，“这是一场愚蠢的闹剧！”

“确实如此。”【提姆】点点头赞同他，平淡的说，“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好像我们的宇宙本身就注定堕落一样。没有一件好事，没有一点希望。”

“那我呢，”达米安焦躁的问，“我的结局，你和托德提到我了。”

【提姆】扭头对着达米安的方向，叙述，“你被注射了……”

【杰森】这时候缓过来了，接过【提姆】的话茬，对着达米安恶劣的笑，“你被你那个疯掉的好Daddy注射了病毒，Well，小个子，你变成一条拴着链子的狗了，你最爱它是不是？Are you happy？”

说完【杰森】又发出怪怪的笑声。

没有人说话，即使是达米安也没有回应【杰森】的挑衅。所有人都为两个人的状态感到一股悲伤，阿尔弗雷德看向平行宇宙的孩子们的眼神心疼极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真相是如此的残酷。

就像没见过地狱的人想象地狱只能想到岩石、岩浆和恶魔，但真的亲耳听见描述却会被其中血腥的、残酷的一切而感到胆寒。

布鲁斯凝视着这两个同位体，愤怒、对自身堕落的恐惧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可以体会到【杰森】和【提姆】的痛苦与无助，他无法想象横尸遍野，彻底毁灭的世界是什么样。

他痛苦、又愧疚于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孩子们的同位体，那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杰森死亡的那个破旧仓库，那种失去的钻心的疼痛。

命运也许本身就不讲道理，挑中了一个以不杀为原则的黑暗骑士，然后挑中了一个宇宙。

这让知晓了所有情况蝙蝠义警们哑然，他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整个宇宙的惨剧，不管是同情还是愤怒，在此刻只留下空白的茫然，和一种对所有、对一切、对结果的深切悲哀。

没有人有想过一个人可以毁灭一个宇宙，也没有人想过当悲剧来临时那么的猝不及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愚弄，在其下动弹不得。

如达米安所说，这场荒谬的剧目产生出的过度的痛苦和绝望，真的可以做到彻底毁灭一个人的底色，撕碎一个完整的灵魂，即使那个人原本正常，它让【杰森】和【提姆】这两个人变成一道行走的伤口。

无法愈合，鲜血淋漓，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他们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