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舒隐隐觉得,观风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在他们明明已紧密交缠的信香里,生生划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月舒心中烦躁,干脆加快脚步,不与观风并行。
观风看着他突然走开,只当是前辈不喜谈这些,心里叹口气,没跟上去。
回到青斗门后,因为端掉了染坊、首战告捷,门里士气大振,一扫往日沉闷。
当晚,洛滨在大殿摆了庆功宴。
他高举酒碗,声音洪亮。
“这一仗,我青斗门能报血仇,全靠各位盟友!”
“第一碗,敬我们惨死的弟兄!第二碗,敬雷盟主义薄云天,敬观门主神机妙算!”
“从今往后,我青斗门,与各位同生共死!”
观风也端起酒碗,对着众人道:“洛门主言重了。这一仗能赢,靠的是在座每一位兄弟拼命。我北暮门不过是尽了本分。”
“这碗酒,观风不敬过往,只敬将来。敬我们亲手给这江湖,讨回一个公道!”
雷啸天虽跟着众人豪饮,心里却还在为铁狼的背叛和惨死的弟兄难受,一个人喝着闷酒。
阿忠看出他心事,端了碗酒走过来。
“大哥,别喝闷酒了,弟兄们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也不想看你这样。”
雷啸天红着眼灌下一大口,声音沙哑。
“阿忠,你说,老子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如果当年我把那箱玄晶卖了,给弟兄们换上好兵器,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阿忠看着男人落寞的脸庞。
这个散人首领,他跟了足足有十几年,之前在黑铁矿场,发生爆炸,雷啸天为了救下阿勇,被燃烧的横梁砸中,要不是自己拼死把他从火海里背出来,他早跟弟兄们一块儿去了。
他将酒碗重重放下,沉声道。
“大哥!你没错!我们散人,不是畜生!我们求的是一口气,是堂堂正正活着的尊严!”
“那些为了金银就背叛兄弟的,不配当我们兄弟!”
雷啸天看着阿忠坚定的眼神,胸中郁结消散了些。
他重重拍拍阿忠肩膀。
“好兄弟!”
月舒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庆功宴,觉得很不适应。
他悄悄离席,独自找了一个安静角落待着。
观风很快就找过来,他想陪着他,却还是保持着那种恭敬的距离。
观风这种相敬如宾的态度,让月舒再也无法忍受。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观风的衣袖:“观风,你躲着我?”
话音里透着些委屈。
观风被他问得一怔:“没,没有啊。”
他眼神闪了闪,“我哪躲着你了?别瞎想。”
月舒静静看着他。
那双琉璃灰的眼眸清凌凌的,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那你为什么,”月舒声音很轻,“不敢看我?”
观风被他看得心虚,支吾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坦白。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天在听风崖,我看到卫队长……向你下跪,叫你少主。”
月舒心里一沉。
原来,观风知道自己身份了。
他……果然因为这件事疏远自己。
月舒心乱如麻,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观风却又说道。
“我知道,你就是盟主殿秘密培养的传人,对不对?以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你,标记了你,甚至……还妄想独占你。可现在我知道了,我怎么还能……还敢有那样的心思。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守规矩的。”
“前辈放心,你的身份,我一定替你保密。”
观风说的一脸认真,月舒听了,好气又好笑。
观风没有猜出自己是盟主的儿子,只当自己是秘密培养的传人。
虽然……离真相也不远了。
月舒没去纠正他的误会,主动靠进观风怀里,仰起头,用那双琉璃灰的眼睛看着他。
“那又如何?我想你像以前那样对我。”
观风微怔,“我……真的可以吗?”
月舒点头,“嗯。”
随着他的心意,那清甜的梅花信香,也变得愈发馥郁甜腻。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洛滨和雷啸天一人提着一坛酒,本来是想来找观风和凌先生不醉不归的。
雷啸天看着那副场景,用胳膊肘捅捅洛滨,小声嘀咕。
“……凌先生不是天乾吗?观老弟这算怎么回事?”
洛滨也是一脸错愕,但他比雷啸天心细些,看着月舒那副全然依赖的姿态,咂摸着说:
“我好像……有点明白观门主当初为什么不要我的青岩石胆,却回赠我一颗九转还魂丹了。”
“他不是因为喜欢谁才对谁好,他就是那样一个以心换心的人。”
雷啸天还没琢磨明白,就听洛滨道。
“走了走了,这酒咱俩自己喝吧,别过去讨嫌了。”
两人提着酒,叽叽咕咕的,悄悄退走了。
……
雾海门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