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就是陈总管分内之事。
陈伯悄悄潜到观风书房窗下。
此处已是门派禁地,即便他是内务总管,也无权踏足。周围有不少严硕派来的药影卫暗中守着。
好在陈伯对院落一草一木都极熟悉。
他很快摸到密室入口旁的窗下。
微弱月光里,书房密室入口处那些肉眼难辨的防盗铃线,隐约泛着冷光。
陈伯拼命记下丝线走向,颤抖的瞳孔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惶。
恰在这时,一队药影卫巡逻经过。
陈伯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贴进阴影。
……
隔壁,月舒正在打坐调息。
凭借过人耳力,他听见陈伯紊乱沉重的心跳。
推开窗缝,他看见一个老人蜷在暗处。
月舒起初以为是严硕派来监视自己的,再细看,却见那人脸上满是泪痕,浑身不住发抖,模样惊恐绝望。
月舒眉头微皱了一下。
此人观风唤作陈伯,他见过。
这人怕是受人胁迫,正在做对北暮门不利的事,甚至可能就是……
导致小比遇袭的内奸。
观风他……
腹背受敌,处境危险。
月舒心中对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少年生出一丝同情。
但他没有声张。
这是北暮门内务,他一个外人不宜插手。
何况,他也想看看,那少年有没有能耐亲手清理门户。
他望着陈伯苍老的身影在巡逻队远去后,踉跄消失,不动声色合上了窗。
……
凌晨,观风回到房中。
屏退左右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均匀喷洒在门槛处。
原本洁净的地面,霎时显出几枚淡淡的青色荧光脚印。
他早料到今夜会有人来探路,提前在此撒了月影砂。
这药粉无色无味,肉眼不见,但沾染后与汗液反应,经特定药水催化,一个时辰内便会显出幽蓝荧光。
观风蹲下身,仔细观察。
脚印步幅沉滞,受力不均,全无习武之人的轻盈。
内奸是个不懂内功的中庸。
而在北暮门中,符合这些特征、又对门派如此熟悉的老人,只有内务堂管事陈敬德。
“陈伯……”
观风盯着那几枚脚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在门槛边坐了半晌。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是陈伯。
在他的童年记忆里,父亲观眠总是忙于门派事务,严硕长老板着脸教他规矩,苍轩叔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有陈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人,会在他练功累了的时候,塞给他一块麦芽糖,
“来,小少主,吃块糖。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每次他闯祸被父亲罚不许吃饭,也是陈伯趁着夜深,端来一碗亲手做的鸡丝面。
“小门主,饿了一天吧?快吃,面底下还藏了个蛋呢。”
“别怪你爹,他管得严,是盼着你好。咱们小门主啊,将来肯定是要成大事的。”
去年,陈伯抱着小孙子来给他看,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
“门主您看,这小子壮实吧?等他再大些,就让他拜入北暮门,跟您学本事,一辈子护着您。”
那个最疼他的老人,把全族未来都托付给北暮门的老人……
怎会忍心勾结外人,要置他于死地?
……
第二天清晨。
方景行领着沈碧、苏巧儿、林清羽等几位在小比中脱颖而出的弟子,聚在掌门院外。
按门规,他们各有一次向掌门请教武学的机会。
方景行作为新晋魁首,上前恭敬叩门。
“门主,弟子方景行,携诸位师弟妹前来聆听教诲!”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观风倚在门框上,眼下泛青,神情倦怠,显然一夜未眠。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都进来吧。”
观风支着头坐在石凳上。
昨夜一整宿,他都在想陈伯的事,根本提不起精神。
加之见过月舒那日折枝为剑的风姿,再看眼前这些门派精英演武,总觉得像在看孩童嬉闹,不觉便走了神。
方景行作为魁首第一个上前。
他满心激动,将魁首战中那招反败为胜的老牛拽车又演练一遍,期待地望向观风:
“门主,请指教。”
观风脑子里闪过月舒轻盈的身法,再看方景行这几乎要拆院子的铁头功,只觉得辣眼睛。
观风皱眉,模仿着月舒的语气,随口道,
“你的招式……破绽百出。”
“去后山看落叶流水,何时你的爪刃能像它们一样轻盈,才算入门。”
方景行懵了。
自己明明赢了,夺魁当天,门主还夸赞自己有劲来着。
这才没几天,怎么就要他去学什么落叶流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