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行者收起短刃,换上一副虚伪笑容,将陈伯扶起。
“老东西,若这消息是真的,你不仅能救你孙子,还能得到一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命令道:“观风现在正忙着整顿门派,人心惶惶,正是防备最易攻破的时候。在他闭关前,你去偷书。我会派人在山外接应,一旦得手,立刻放了你孙子,送你们离开北暮门。”
陈伯脸上血色褪尽,麻木地点点头。
影行者满意笑了,拍拍他的脸:“很好。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出差错……”
他凑到陈伯的耳边,气声说,“你就永远都别想再看到你的宝贝孙子了。”
陈伯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提着灯笼掉落在地,熄灭了。
他知道影行者的话不可信,但他已没有退路。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观风小时候向他要糖吃的模样,那么软糯,仿佛就在昨天。
可如今,这双手却要一次又一次将那人推入深渊。
对不起,门主。
老奴无能,既护不住北暮门,也保不住孙儿。
老奴……别无选择了。
……
雾海门,孤绝书房,灯火幽暗。
影行者跪在孤绝面前,低头禀报。
“门主,此次行动……失败了。那老东西虽按约定打开了密道,却谎称那高手凌月病弱不堪、正在调息。可那人实际藏在辨物台附近,一出手便重伤数名精锐,导致刺杀功亏一篑。”
孤绝冷冷问,“所以,观风没死?”
影行者重重叩首:“属下无能。”
孤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凌月的实力,比他预想的更强。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服了禁药、处于反噬期的死士,没想到在那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麟古那老狐狸,究竟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不要命的怪物?
他扶在椅臂上的手指渐渐收紧,眼神阴鸷。
影行者又道:“也并非全无收获。属下从那老东西口中,得了一个或许比刺杀观风更重要的消息。”
他将《万毒归元录》完本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孤绝听完,手指敲着扶手,沉默良久。
他疑心这是观风的计,可转念,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本《万毒归元录》,他不是没听说过。
当年,他为了突破瓶颈,掌握能操控天下的蛊术,在北方寂雪渊,特地设局将观眠逼上绝境,要他交出那本秘籍。
他清楚记得,观眠当时交出一本残篇,并发下血誓,说完本早已遗失。
如今想来……若观风所言为真,那观眠这老滑头,当年竟敢骗他!
交出残篇后,他竟将真正的完本传给了儿子。
孤绝心头怒意翻涌,加上对破境的渴望,对观风的疑心顿时散了大半。
他不仅要得到这本神书,更要将北暮门父子加诸于他的羞辱,连本带利讨回来!
“很好。”
孤绝看向影行者,声音冷酷如冰,“这事你亲自去办。不惜代价,把那本书带回来。”
影行者叩首领命,顺势问道:“那陈伯的孙子……如何处置?”
孤绝淡淡答道:“一个没了用处的废物,还留着做什么?送到黑石谷,当傀儡的废料吧。”
影行者领命,身形融入黑暗中。
……
北暮门,掌门客房。
辨物台那场刺杀后,月舒一直独自待在房中,对着佩剑出神。
那日为了救观风,他在众人面前展露了本不该显露的剑意。
月舒指尖扶过柔软剑身,记忆回到十岁那年。
盟主殿后山洗心池,池水清冷,常年白雾缭绕。
那是月舒最常练剑的地方。
那日他持着一柄小木剑,无意间使出了一招月轻隐从未教过的剑式,将几名陪练的顶尖亲卫击得狼狈不堪。
他本以为会得父亲夸奖,月轻隐却当场夺过木剑,生生折断。
“谁准你练这种剑法的!从今日起,不许在人前动剑,更不许再用这等招式!”
月轻隐的声音,竟在微微颤抖。
那时的月舒想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厌恶他练武。
他不懂父亲只是害怕——怕他这个天赋惊人的独子,一旦分化为地坤,会成为武林权力争夺中最凄惨的祭品。
当晚,麟星怜来到他房中,将一条素白银丝腰带系在他腰间。
她声音温柔:“舒儿,别怪你爹爹。他是怕你受伤。”
她教月舒如何扣紧暗扣,将那薄如蝉翼的剑刃完美藏入腰带。
又轻声叮嘱:“舒儿,记住,最强的武器,永远是敌人看不见的那一把。”
“世间最温柔的事物,往往藏着最致命的锋芒。”
“答应娘,永远藏好你的剑,好吗?”
这条腰带,便是他一直佩戴却极少使用的软剑——缚雪。
他本该永远藏拙。
可他还是打破了平庸活下去的承诺。
他又一次,违背了父母的嘱托。
月舒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缚雪,冷冽的寒光在剑身上一闪而过。
他想,自己并不后悔。
即便重来一次,他仍会救观风。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前辈,开开门!”
是观风的声音。
月舒犹豫片刻,知道这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还是系好腰带,戴上面纱,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