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纸牌的冲动几乎无法遏制,我只能勉强忍住。
另一个我则盯着洛芮,嘴唇紧抿,眼睛睁得大大的,几缕头发从额前垂下来,拳击时的汗水还没干透,那副不经修饰的模样,再加上任性的表情,说她是个学生恐怕都有人信。
“我以为,该轮到你解读了。”学生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洛芮拿起第一张牌,用做梦似的语调回答:“你在寻找……一样东西。”
“对。”
“什么东西?”
“你才是灵媒,你说呢?”
“我只是个塔罗牌师。”
“是吗?”
“等等,你从哪儿听来的灵媒的说法?”
另一个我没有回答,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洛芮的手,洛芮从梦中惊醒一般,身子倏地一颤,画着战车的塔罗牌从手上飞了出去,跌在桌上,牌面朝下,恰巧盖住了愚人牌。
“我来寻找一个足够好的故事。”另一个我这样告诉洛芮。
“为了谁?”不问故事、不问缘由,而是直击行为背后的终极目标,让塔罗牌师见鬼去吧,只有灵媒才问得出这样的问题。
“为了一个人。”
后面的对话从我的耳边淡出,因为我终于忍不住触碰了纸牌。
或者说,是纸牌碰到了我,那张倒吊者。
指尖犹如触碰火焰,让我想起小时候因为对蜡烛火苗好奇而忍不住用手指去捏的感觉,刹那间,牌面仿佛变成了漩涡,倒吊者旋转着冲我冷笑,将力量和平衡感从我身体中抽走,我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朝桌面倒去,连手都来不及抬起。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看得到我,恐怕都会以为我是心脏病突发了。
我脸朝下栽在桌子上,牌面的漩涡疯狂地旋转着,在我眼前放大、放大、放大,直到将我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我控制不住单膝跪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阳光和温暖的咖啡香气消失了,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华灯初上,天边的云彩依稀能看得出夕照流连不去的痕迹,车流来去匆匆,灯影变幻,随着夜色降临,路两边的烟火气息逐渐浓厚起来。
“倒吊者。”还没来得及惊叹身边突然发生的变化,这个词便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颤动着,尚未得出明确结论,但有一点无可怀疑,我不知怎地进入了那张牌的世界,也许这并不比推开卧室门、走进事务所更疯狂,但时至今日,谁又能真正定义得了疯狂呢?
倒吊者。
我不懂塔罗牌那套神秘复杂的理论,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这张牌笼罩在不祥的阴影下。
一如我脚下的命运之路。
“姑娘,哎喂,你咋啦,没事儿吧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个推着小车卖烤冷面的大叔,神情有点犹豫,似乎一时间决定不了要不要过来扶我。
我眨眨眼睛,看清自己穿着牛仔裤和T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副打扮至少不会被人家当做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唔,我没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不过没再头晕眼花了。
空气里有劣质油和鸡蛋香肠被加热的味道,混合着辣椒、洋葱,又腻又香。我下意识去寻找腐烂蜂蜜的腥甜味,却并无收获,这一点让我感到些许安心。
“没事就好,呵呵。”大叔冲我笑笑,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来买烤冷面的一对情侣身上。
我活动了下双腿,左腿膝盖刚才着地的位置开始火辣辣的痛,虽然裤子够结实,但我估计膝盖肯定见血了,撑地的手掌根也擦破了。
如果塔罗牌只是为了让我摔一跤,未免太过大费周章。
这其中一定另有命运的力量在背后牵引,对此我深信不疑。
沿着街走了大概不到五十米,我就明白了自己来到此地的缘由。
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包,正往地铁站里走。
竟然是奇奇。
顾不上腿疼,我拔腿朝地铁站跑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离开下行电梯,消失在了拐弯处。
“奇奇!”我提高嗓门叫道,地铁站里人群熙攘,这一声除了引来不少乘客的注目礼外,并无回应。我匆忙跑下楼梯,却也没在拐弯处看到奇奇,看不出来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竟然还挺快。
他爸妈呢?
这大晚上的,谁家小学生会一个人去坐地铁啊?
直觉似的答案突然间浮上心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诡异无比:一场说走就走的离家出走,因为奇奇和父母因为玩游戏大吵一架,结果伤透了心。
有点夸张,当然了,但对于奇奇这年纪的小孩儿,夸张可不就是对大部分问题的回答吗?此外我也没忘记,与奇奇见面的第一个噩梦世界也是在地铁上,你说巧不巧?
在那节地铁车厢里,有人用高尔夫球棒敲碎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直觉告诉我,必须阻止奇奇,赶在他不顾一切地跳上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