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直接带殿下归家，没想到那龙女中途醒来，倒是坏了我的好事……”

伽蓝执起少年的手，伸手抚平少年眉间细纹，“……殿下，待伽蓝伤好后，我们就回家。”

她说这话时，师珏眼眸一亮，手指挠了挠花妖的掌心。

“伽蓝，同我说说前世吧，我的前世……会是怎样的人，教你至今都不能忘怀？”

伽蓝望向师珏的眼神带着惊喜与激动，念想其原因，是她给殿下喂下了碧芭花果实，那股热意迅速撤下心头。

她依然热切地注视着师珏，企图从少年的慈悲目里看出些什么异样。

可师珏静若处子，清亮的双眼里染入光辉，瞧不出什么来。

伽蓝才缓缓开口，“殿下，您曾说过，若是饶舌者，必堕八寒狱炼，不得升耶谷。”

“故而伽蓝始终遵循您的旨意，不曾多嘴。至于殿下的疑问，伽蓝会如实交代。”

她向师珏简单介绍了一下其前世身份，乃失传百年之久的宗教佛女，侍奉万物之母萨都艾桑。

又是辛拉沃噶之子，虽早时双目不可识物，却得上神眷恋，重获神力，执掌八千万岁生灵。

师珏听罢，觉得荒谬至极。

这花妖是在跟他讲故事么？什么万物之母，什么辛拉沃噶，听上去就很虚幻。

他眉头不由弯蹙，见花妖视线重新放在他身上，装作认真倾听模样。

这还是难为他强忍恨意，只为从伽蓝嘴里套出消息。

师珏假装咳嗽，引得花妖上前替他敲背。

他听伽蓝开口询问身体可还好，遂摇头表示他不舒适。

“伽蓝……你…能替我倒一杯水吗？我嗓子好痒…”

少年倚靠在花妖肩上，面色苍白无力。

伽蓝瞬间联想起碧芭花果实，她焦虑地抬着少年下巴，俯身贴唇试图将那根细绒吸出。

这可教师珏激出一身惊吓，撇头避开伽蓝的动作，慈悲目里满是惊讶，“伽蓝，你为何……”

只看女娘伸着玉指，逐一划过少年的脖颈，直至其胸膛。

她道:“碧芭花居然能与殿下融为一体……”伽蓝收起关切的目光，转而警惕、打量重新归于她眼中。

“殿下……您真的恢复了部分前世记忆了吗？”

面对伽蓝的幽幽发问，师珏回道:“……我要是想起前生，我还问你作甚？”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伽蓝别过脸，视线放在自身腰上的伤口处。催动碧芭花覆盖伤口，藤枝以伤口为饲，瞬间翻涌出更多细长的幼苗，争先恐后地吞噬血肉。

一眨眼，伽蓝腰上的血肉被藤条吃净。而神奇的是，那些幼苗集聚在她腰间，成为伽蓝的一部分。

“殿下今生是个石头精，与好多人产生了不必要的情谊，却独独将伽蓝忘了……”花妖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不过，伽蓝亲自斩断了殿下今世最重要的缘分……”

师珏立马想到高翠兰，不管不顾质问花妖，“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斩断缘分？！”

他忽然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平顶山出来后，师父孙悟空和两个师叔语焉不详，行为奇怪；哪吒那时也说高翠兰魂魄痊愈很难，但他情绪激动时立刻改口说是玩笑话。

若是一切都有迹可循，若是从一开始他们都知晓这个噩耗，却把他自己瞒得严实……

师珏几乎不可置信，胸腔里的那颗心又在剧烈跳动。扰他呼吸急促，头脑发昏。

他转头撞入伽蓝的目光里，见她一脸奸诈，紧抿薄唇，压制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绪。

比起眼前人，他更愿意相信孙悟空他们。

师珏垂下眼，“呼呼呼……你可以闭嘴吗，我讨厌听你说话。”

少年微微侧过身，仿佛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他所有力气。他现在不掩饰对伽蓝的厌恶，也不想再与伽蓝多说一句。

管它什么的消息，看到伽蓝那张脸，他就心疼的厉害。

比起接受少年虚伪的对白，伽蓝似乎更喜欢看师珏全身布满鲜活的恨意。

她情不自禁多说了些话，“原本伽蓝并非要置高翠兰于死地，可振兴我教需投掷金钱……秦善信是我教最忠诚的教徒，捐了许多香油钱，伽蓝怎么能不满足他的一点点小心愿？”

师珏闻言，转身怒视花妖，“所以，三姐姐的死是你一手促成了。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说出这些……”

他眨了眨眼，将泪逼回去，而身躯不断小幅度战栗。如今他依然不能动弹全身，原因只在那枚幽蓝色细绒。

却看花妖弯腰抱稳少年，她贴在耳边，呢喃道:“殿下，你还没能恢复记忆嘛……明明，明明，我们才是最重要的缘分，我们一起长大，您做佛女高悬烈日之上，我做伽蓝侍奉您左右……”

她抬头又抵在师珏的额前，死死盯着慈悲目，语气突然放软，“好殿下，好殿下，您就纵容伽蓝一回罢，让伽蓝带您回家……”

她说着，肩头爬上幽蓝色碧芭花，它舒展着单片旋状的花瓣，悄然释放出惑心的迷香。

她看着原本充斥清澈恨意的慈悲目，渐渐浑浊。少年不作答，身子一卸力，倒在石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