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闻声回头。
“你本来是活着的,你本来……可以活的,我杀了你……”千春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
谈自若却双手交叠,朝她行了个礼:“阿榆死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姑娘不必在意,我待在那井下试图将他们教化,不想他们就此转世再去祸害他人,可与他们待得越久,我便越是绝望,是姑娘让我重新看到了井外,看到了井外的光,所以真要说起来,我该感谢姑娘才是。”
千春垂眸不言,视线被泪水模糊,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是活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位姑娘。”一个熟悉的女声忽地在头顶响起。
千春怔了一瞬,随即抬头:“阿榆?”
一双大而澄澈的眼睛微弯着:“是,是我。”钟榆摊开双手。
千春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捂在怀里:“为什么看到你我的心更疼了?我应该早点来的,我来的太晚了……阿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钟榆僵了一瞬,很快便笑道:“我倒觉得时间刚好,刚好我等他得有些不耐烦,你就来了。”
千春不停地摇头。
“敢问姑娘芳名?你我素昧平生,以这样的方式相识,实乃缘分。你早些来,我便早些与你结成好友,你此时来,我便此刻与你结识,姑娘意下如何?”
钟榆眼中含泪,语气却很是轻快。
千春的肩止不住地颤:“千春,我叫千春,钟榆,我叫千春……”
“你们这般,倒显得我是那多余的人。”谈自若笑道,“千春姑娘,我们来此,一是道谢,二是道别。”
“你们要走了吗?”千春松开手。
谈自若飞过来牵住钟榆的手:“是啊,阿榆已经等很久了。”
钟榆笑笑,食指轻拭千春的泪:“千春妹妹,不必为我们难过。”她看了看谈自若,“现在这样,于我们而言,已是最好。”
千春咽了咽口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好!”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两人齐声道。
“再见。”千春挥手道。
钟榆忽地回头:“对了,千春姑娘,那张吹不掉的纸钱是我所贴,若一直贴着我怕吓着别人,我知你是修行人,你帮我处理了吧,至于宋叔……”
她看了看谈自若:“不必告诉他真相,就说我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此后便在那里生活了。”
“好。”千春点头道。
钟榆轻笑:“再见了,千春妹妹,来世我还做女子,到那时,该唤你一声千春姐姐了。”
“再见,千春姑娘。”谈自若也回头道别。
再见……
两人的身影在她的泪水中模糊,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宝蓝色纱帐。
千春撑着身子坐起。
这……应该回花都了。
“你醒啦!”
萧汀雨撩开纱帐走到床边,她伸手想去探探千春额头。
千春猛地往后缩。
萧汀雨的手僵在空中:“小千春,你怎么了……”
千春垂着眼:“小师姐,我饿了。”
萧汀雨收回手:“那我去给你拿着吃的,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她问。
“没有。”
萧汀雨咬了咬下唇,在原地伫立片刻。
“小千春,你有什么事就跟小师姐说,不要憋在心里。”
千春还是垂着眼:“好,我知道了。”她抬头,冲萧汀雨露出笑,“小师姐,我真的饿了。”
萧汀雨试探性地伸手,缓缓放在千春头上。
见千春没再抗拒,她轻揉了两下:“你等着,小师姐很快就回来。”
“嗯。”千春应道。
萧汀雨收回手,转身跑出房间。
屋里一时静下来,千春缩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主人主人!”采梦冲进屋后,路沧云和任携云两人也跟着进了屋。
千春刚拉下被子,采梦便已趴在床边。
“主人,你睡了很久。”采梦道,“幸好你醒了。”
“嗯。”千春道。
隔着纱帐她往外望:“是我耽搁了,明日就启程,去找下一支箭吧。”
采梦看着她与之前有些不同的神情忍不住好奇道:“主人,你魂魄真的进了别人身体里?是什么感觉啊?哦,对了,你看到了什么?有看到那个书生吗?”
“嗯。”千春收回视线,垂下头,“看到了很多。”
“你是在跟外面的知了比嗓门吗?”路沧云道。
采梦没理。
“我看看你魂魄可有损伤。”任携云抬手就要搭上千春的额头,千春却将被子一拉,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住。
任携云的手僵在半空。
“千春师妹?”任携云疑惑道,“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没有,我想睡一会儿。”被子传出千春闷闷地回答。
“大师兄!”萧汀雨提着饭菜进屋,“千春她没事,让她好好休息会儿吧。”
任携云收回手,呆呆道:“啊!好。”
路沧云看了一眼缩成团的千春,扯住采梦衣领往外走:“都出去吧。”
萧汀雨将饭盒放在桌上,轻声道:“小千春,饭菜放在桌上了,你休息好了记得吃。”
说罢她离开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