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宋家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当年他曾提拔过不少寒门子弟。这些人先今多在朝任职,只是碍于陛下的旨意,不敢贸然出头。
芷兰院里灯火如昼,在宋清素白的宫装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宋清目光看着窗外,心思却早已飘香了京兆府。
父亲入狱已有月余,前日托人带出的字条字迹愈发虚浮,写着身体不太好,让她心头始终悬浮着一块巨石。
“小姐,夜深了,若是没有睡意,要不奴婢陪你去偏院走走。”
小芸自见到自家小姐看了狱中的来信便神色恍惚,怕是出了什么事。
宋清点点头。
正好,她也想出去转转,这段时日事情太多,让她颇为忧虑。
偏院的一池荷花开得正盛,花香沁人。宋清刚走到廊下,便听到一声极轻的响动,不似宫女太监的脚步声,倒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轻捷。
月光下,一个身着玄色夜行衣的男子立在梅树旁,面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眼底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润。
“宋小姐,别来无恙。”
男子声音温柔,却让宋清一惊。
是李元礼,李元婴的八哥,素来以温而文雅著称。听闻早去寺中礼佛,此刻深夜出现在东宫偏院,行踪诡异。
“岐王殿下?”
宋清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殿下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她与这李元礼有过一面之缘,却并无深交,只知道李元婴同他这位八哥好像感情很好。就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冒险来找自己。
李元礼上前两步:“宋小姐不必提防。我今日来,是为了宋大人的安危。”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宋清面前,“这是京兆府每日给宋大人送的汤药里的残渣中提取出来的东西。”
宋清接过瓷瓶,拨开瓶塞,一股极淡的苦涩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她脸色骤变:“这是......”
“是牵机引的残毒。”李元礼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此毒无色无味,服用后起初没有半点不适,可只要服用时间长,待毒入骨髓,便会全身抽搐而死,极难察觉。”
宋清只觉得浑身血液冲上头顶,指尖颤抖。她知道他父亲被人下药,但不知竟是如此毒物。
“是太子做的,对吗?”
李元礼叹口气,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正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忍:“京兆府守卫森严,除了太子,谁又能轻易在牢中换药。”
“他为何要这么做,我已经答应嫁入东宫,他这么做,又有何意义?”宋清难掩眼中悲伤。
“恐怕......是因为宋大人知道的太多了。”
李元礼无奈叹气,“当年太子还是昭王的时候曾暗中培植私兵,更是暗中挪用国库粮草,皆是宋大人察觉。只是当时宋大人念及太子曾帮助过宋家,未曾声张,私下劝过太子。如今太子被禁足,又是刚册封不久,根基不稳,怕宋大人在京兆府说出实情,日后对他不利,便想斩草除根。”
宋清不曾想里面竟还有这一层缘由。
“可太子娶她本就是看重尚书府的势力,若是此时我阿爹出事,太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宋小姐,你要知道,宋家不只有你阿爹一个人,宋大人可是还有一个胞弟。若是宋大人出事,你的这个叔父便是宋家的新掌权人。听闻这个胞弟最是仗势欺人,整日不是斗鸡走狗,便是不务正业。”
这番话点醒了宋清,她简直不敢想,怪不得太子会对他阿爹下此毒手。
“我九弟在皇陵已经知晓此事,他让我转告你,切勿打草惊蛇。太子如今势大,朝中群臣又虎视眈眈。你需要继续隐忍,暗中寻找为宋大人解毒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递到宋清手中:“这是解毒的方子,每日用温水冲服,混入宋大人的饮食中,不出半月,便可压制毒性。切记,此事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去办,不可泄漏半分。”
宋清接过药粉,攥得极紧。
她抬眸看向李元礼,眼中泪水打转,却始终没落下来:“多谢殿下告知,宋清没齿难忘。”
“宋小姐不必多礼,这都是元婴叫我做的,我只是来送个信。”
宋清一愣。
李元礼轻笑道:“我这九弟虽然什么都没对我说,但我知道,他对你不一样。他心中,是有宋小姐的。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你周全,只希望在此之前你先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梅树之后。
宋清立在原地,望着手中的瓷瓶与药粉,心中不慎感动。或许她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哲乾对她,甚至对宋家,都只是利用。
棋子废了之后,便会被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