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骚扰!
宋清朝着他笑了笑,几乎是咬牙切齿:“那王爷好生听着,我,好好说全。”
这话音刚落的瞬间,宋清眉峰一挑,也不挣扎了。反而往前半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些,彷佛下一刻就会吻上。
李元婴倒有些意外,宋清竟主动投怀送抱,“宋小姐这是要——啊!!”
话未说完,宋清抬脚精准地踩在了他那双云纹锦靴面的最软那处。李元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登时裂了缝。
他低头看着被踩住的靴子,又抬头看向宋清,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
“王爷站稳些。”宋清抬眸,笑得温婉无害,脚下却又重重碾了一下,语气软和,眼底却藏着狡黠,“岸边湿滑,可别摔着了,污了您这一身好衣裳。”
靴面上传来的力道不重不轻,偏生硌得他脚趾发麻。李元婴疼得嘴角抽了抽,却碍于面子,硬是没敢弯腰揉脚,只能僵着身子往后撤,奈何宋清的脚还稳稳地踩在上面。
他堂堂亲王,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偏偏对上宋清那双含笑的眼,又发不出火来,只能咬着牙,声音都带了点气音:“宋,清,你撒手——不是,抬脚!”
宋清笑了笑,这才慢悠悠地挪开脚退后一步,理了理衣袖,一本正经道:“王爷说笑了,我何曾沾过你的衣?”
李元婴捂着脚,原地蹦跶了两下,疼得直吸气,看着宋清那副无辜的模样,气得笑出声:“好啊,胆子越发大了,敢踩本王的脚!”
他说着,又要上前,却见宋清抬了抬下巴,笑道:“王爷若是不想当个瘸子,尽管过来吧。”
李元婴脚步一顿,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停在原地。
“算了,本王不跟你个女儿家计较。”
宋清望着他吃瘪的模样,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闹得很晚了,两人在街口分别,直到宋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李元婴才晃悠悠的踏着月色回王府。
宋清这一脚踩得不轻,后来疼了他两天。
东宫立诏的余音尚未散尽,宫里的琉璃瓦檐上,便已悄然爬满了寒意。皇后的凤仪宫里,气氛已然不同。
皇后看了眼面前的人,执起一枚黑玉棋子,落在棋盘天元之处,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雾气:“这颗棋子,占的是中枢,看着稳,实则四面皆空。”
新立太子李哲乾拈着白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里,迟迟未落子。案上的龙凤纹铜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将满室的寂静缠得密不透风。
他抬眼看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母妃是说,儿臣这太子之位,看着众望所归,实则如履薄冰?”
“不止。”皇后抬手拂过棋盘边缘的云纹,指尖划过一枚被围得岌岌可危的白子,“你看这颗,前几日还借着御史台的折子占尽上风,如今呢?被滕王那颗看似无用的闲子,堵得进退两难。”
李哲乾的喉结动了动,垂眸看向那枚白子。他知道,皇后说的是宋清,那个被当作棋子的女子,如今成了东宫与滕王府之间,最棘手的死结。
他捏住白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最终落在了那枚危子的斜侧:“儿臣以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后瞥了一眼那枚白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落下一枚黑子,断了白子的生路:“死地?你可知这棋盘之外,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一步,看似盘活了自己,实则是把刀递给了旁人。”
她抬眼看向李哲乾,眸色锐利:“滕王骄纵,那是陛下惯出来的。五皇子叱王,无权无势,八皇子更是不问朝局,一心在寺庙礼佛。至于最后的端王。”
皇后目光尖利了些,“前段时日那宋家女与滕王闹得满城风雨的流言,你可在背后推手了?”
李哲乾心中一沉,未语。
“是那端王跟你说的?”
皇后叹气,“孩子,这就是你的弱点。你太在乎,就会让别人有机可乘。那端王心机深沉,看似随口而谈,却总能击中人心。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你该将你这个弱点抹掉,不然,他日便是旁人拿捏你的软肋。”
李哲乾看着棋盘上被黑子步步紧逼的白子,神色深邃。他想起昨夜暗卫递上来的密报,想起滕王与这宋家女的流言,想起御书房里父皇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满朝的风云,此刻,竟被皇后揉碎在这方寸棋盘上。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子,躬身道:“儿臣受教了。”
皇后看着他恭谨的模样,神色缓了缓,抬手将最后一枚黑子落在棋盘的角落:“这颗棋子,看似无关紧要,却是日后破局的关键。”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那宋家女,得尽快收进东宫。”
李哲乾点头,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一如这深宫朝堂,从来没有真正的输赢,只有永恒的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