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破锣般的巨响,硬生生把这庄严肃穆的气氛给砸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祈天坛的正对面,一夜之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子。
那台子搭得歪歪扭扭,横幅却拉得笔直,上书八个狗爬大字——“包教包会,人人成神”。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楚行舟一身短打,手里拿着个破铜锣,敲得震天响,“想学神仙术吗?想空手套白狼吗?只要十文钱!不,今天开业大酬宾,不要钱!只要你长了手,就能当神仙!”
“放肆!”罗衣娘气得浑身发抖,“哪里来的狂徒,竟敢亵渎神灵!”
“亵渎?”
楚行舟嘿嘿一笑,侧身让开,“来,请咱们的‘神仙’出场!”
一个浑身长满脓疮、衣不蔽体的老乞丐哆哆嗦嗦地走了上来。他手里抓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烧鸡腿,满嘴是油。
在他面前,摆着一口和对面祈天坛上一模一样的油锅。
下面的百姓一片哗然。
“那不是城南那个要饭的刘瘸子吗?”
“他也配上台?”
刘瘸子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吓得腿有点软。但他想起那个漂亮姐姐许诺的十个肉包子,把心一横。
“看好了啊!”
他把烧鸡腿叼在嘴里,撸起全是泥垢的袖子,猛地把那只黑乎乎的手插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啊!”底下胆小的妇人捂住了眼睛。
然而,刘瘸子并没有惨叫。
他甚至还在锅里搓了搓手上的泥,然后一脸享受地捞出一把铜钱,顺便把那只鸡腿在“油锅”里涮了涮,大口咬了下去。
“真香啊!就是有点酸!”
刘瘸子大喊。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七八个垂髫童子跑上台。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嘴里含着一口水,噗的一声喷在纸上。
刹那间,七八张“血符”迎风招展。
“娘!你看我也能请神了!”一个小胖墩举着红纸,冲着台下的母亲兴奋地挥手。
“这……这……”
百姓们彻底懵了。
如果连刘瘸子这种烂泥里的人都能油锅洗手,如果连三岁小孩都能请神显灵。
那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算个什么东西?
“假的……都是假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是醋!那是碱面!老子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买的平安符,就是一张破草纸染了姜黄水?!”
羞耻。
极度的羞耻在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狂怒。他们像是一群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猴子,而那个耍猴的人,正站在高台上。
“骗子!”
“还钱!”
“打死这个妖妇!”
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像冰雹一样砸向祈天坛。
刚才还如神明般的罗衣娘,此刻被一枚石头精准地砸中了鼻梁。
咔嚓。
鼻骨断裂的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护法!护法!”罗衣娘尖叫着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但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金鳞会打手,此刻早就混在人群里带头扔石头了。
茶楼二楼。
苏清洛手里端着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下面那场荒诞的闹剧,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台上抱头鼠窜。
这一招,太狠了。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甚至没有正经的辩论。只是把那一层神秘的面纱撕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两脚。
神权,碎了。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苏清洛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
那里,大门紧闭。
那个女人甚至都没有露面。
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让苏清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哪怕身在泥潭也要把对手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风格,像极了那个死去了五年的萧声言。
“难道……”
苏清洛的心脏狂跳。
与此同时,大街上的局势已经失控。
罗衣娘被人从高台上拽了下来。她那身价值千金的织锦法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白腻的皮肉。
“救命!王大人救我!”
她拼命爬向街角的一座阁楼。她知道,王景略就在那里看着。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阁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王景略站在阴影里,手里还端着那盏雨前龙井。他看着底下那个满脸是血、伸手求救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脏。”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啪。
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