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重的血腥味。
阎晦生早已候在车内。他一把扣住沈婉清的脉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阎晦生手里的银针还没扎下去,就看到沈婉清猛地弓起身子,张嘴咳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肉块。
已经腐烂了,散发着恶臭。
“内脏开始融化了。”
阎晦生看着那块肉,声音都在发抖,“锁灵蛊刚才为了抵抗火毒,透支过度,炸了。蛊虫一死,压制了五年的‘半日醉’全面爆发。”
“她在融化。”
顾淮岸的手死死抓着沈婉清冰冷的手,试图把自己体内的真气输送给她。
但这真气就像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救她。”顾淮岸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疯魔,“阎晦生,救不活她,本王把你的鬼谷给平了。”
“只有一个法子。”
阎晦生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顾淮岸,“枯木逢春。”
“那是禁术!是以命换命!”阎晦生大喊,“你的内力属性至刚至阳,要逆转成生机,你会废掉一成根基!甚至可能会走火入魔变成废人!”
“一成?”
顾淮岸伸手擦去沈婉清嘴角的黑血,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就算是要本王的命,也给她。”
他猛地一掌拍在车壁上:“加速!开密室!”
马车如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
沈婉清躺在他怀里,意识已经彻底沉入黑暗。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她,像是要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
那手掌很热,热得烫心。
卯时的暴雨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锉,疯狂地刮擦着摄政王府马车的顶棚。
车厢内,一种比雨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正在回荡。
吱——!
那声音极尖锐,像是无数只蝉在沸水中同时炸裂。声音的源头,来自沈婉清起伏剧烈的心口。
“按住她!”
阎晦生的吼声因为恐惧而变调。他手里的银针还没落下,沈婉清突然腰身一挺,一口黑血喷在黄花梨木的小几上。
嗤啦。
坚硬的木漆面接触到那黑血,竟冒起了一缕青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死了……”阎晦生盯着那滩毒血,脸色惨白如纸,“锁灵蛊被火场的高温和毒气激得炸了。它一死,压了五年的‘半日醉’就像决堤的洪水,正在把她的五脏六腑熬成汤。”
沈婉清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瓷娃娃,软绵绵地倒回软垫。她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指尖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那是生机断绝的征兆。
顾淮岸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抱着她,一只手抵在她后心,源源不断的纯阳内力不要钱似的灌进去。
“滚开。”
他对挡在车门口试图接应的王府管家低喝一声。
车轮还没停稳,一道黑影便如炮弹般轰碎了车门。顾淮岸抱着沈婉清,在漫天木屑与雨水中掠向听涛苑。
“王爷!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后……”
前院的管事刚迎上来,话没说完,就被一股恐怖的气劲直接震飞到三丈开外的花坛里。
“封门。”
顾淮岸脚下不停,声音冷硬得像是两块撞击的燧石,“今日起,摄政王府只进不出。谁敢闯听涛苑一步,杀。”
他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身后的寒衣卫甚至跟不上他的速度。
听涛苑,密室入口。
秦舞浑身湿透,正带人死守在假山机关前。见到那个满身杀气的主子,她本能地单膝跪地。
叮。
一枚冰冷沉重的东西被扔到了她面前的泥水里。
秦舞低头,瞳孔骤缩。
玄铁虎符。
那是能调动京畿三万禁军和西山锐金营的最高兵符。见符如见君,甚至是……代天行权。
“若三日后本王未出。”
顾淮岸站在机关开启的轰鸣声中,背对着秦舞,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淌,滴落在怀中女人的脸上,“杀了她。再自尽。”
秦舞猛地抬头。
她看到了顾淮岸侧脸那极度压抑的疯狂。那不是平时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而是一个准备拉着全世界陪葬的赌徒。
“王爷……”
“本王的女人,绝不留给王家羞辱。”
顾淮岸一步跨入幽暗的甬道。
轰隆隆——
厚达两尺、重逾千斤的断龙石缓缓落下。最后一丝天光被沉重的石门切断。那个瞬间,秦舞觉得他不是走进了一间密室,而是走进了一座坟墓。
密室前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干燥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