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吼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折回阵阵回响,胡玉娇状若疯癫,一会哭嚎一会大笑,囚室里的空气都透着癫狂的戾气。
可沈砚见却依旧冷静,他缓缓上前一步,木拐杖尖狠狠抵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胡玉娇,你敢做敢当,倒是痛快。”沈砚见的眼底翻着猩红,却字字清晰,“那我再问你,十八年前,我生母崔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玉娇一怔,疯癫的模样僵在脸上,随即猛地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你问她?那个贱人自然是病死的!她福薄,生了你这么个克母的东西,血崩而亡,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血崩而亡?”
沈砚见冷笑,抬手攥住她囚衣的领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碎,“我查了十八年,你当真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今日不是来问你,是来让你亲口说!说你是如何借着表亲的身份寄人篱下,如何嫉妒她占了沈夫人的位置,如何一点点在汤药里加不该加的药物!如何亲手让她去血崩而死!”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胡玉娇拼命挣扎,铁链勒得她腕间渗血,却抵不过沈砚见的逼视,他眼底的笃定与恨意,让她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胡玉娇眼神漂浮,也许是沈砚见泛红的眼眶点燃了她的呐喊,破釜沉舟的疯狂再次翻涌,她嘶吼着承认,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是!是我做的!那贱人就该死!她占着我的位置,让沈敬之眼里只有她,我就是要让她死!我就是要在药里加料,让她去死!让她看着你这个跛脚儿子,在沈府活成一条狗!”
沈砚见心里被揪着,强忍着泪水出声:“我娘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狠?”
“那又怎样?我不仅弄死她!就连你的腿都是我让稳婆扯断的!我还让府里所有人都厌弃你,让你吃残羹冷炙,穿补丁衣服,寒冬腊月腿疾发作连碗热汤都喝不上!我就是要让你活着,让你受尽苦楚,偿你母亲占我位置的债!”她状若疯魔,嘶吼着所有的罪孽。
“十八年了,我藏了十八年,今日既然被你戳穿,我認了!可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她崔氏能得一切,我却只能落得这种下场!”
胡玉娇靠在墙角,看着沈砚见的背影,看着散落一地的铁证,终于瘫软下来,疯狂的眼底只剩死寂。
“你的真实父亲,本是常州府学教谕,犯了事抄了家,满门获罪。”沈砚见字字清晰,将查来的真相缓缓道来,“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洗白了身份,把这段往事埋得一干二净。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嫉妒?”
胡玉娇目光一停,抬眸看向沈砚见,眼中满是惊诧。
“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直接洗白了身份,将这段往事埋入土里,只是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些事,只是因为嫉妒吗?”
胡玉娇摇摇欲坠,终究是支撑不住,嘴唇哆嗦着,却死死闭着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沈砚见看胡玉娇不说话,随即开口:“你做的一切,今日尽数昭然。掳劫命官,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沈砚见转身离开。
“温家……是温家!他们帮我洗了身份,让我监视沈家,让我……让我杀了崔氏……”
沈砚见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探究:“你知道原因吗?为何,他们必须让我母亲死?”
胡玉娇只是茫然地摇头,眼底只剩空洞,她只是温家的一颗棋子,从来都不知道背后的缘由。
“沈公子,时间到了。”
林月禾打开门将供词收好,对着狱卒示意,牢门再次关上。
“我恨你啊沈砚见!你只恨我!可你的父亲又是什么好东西!对你不闻不问十八年,视你如无物!还有你的哥哥沈砚辞!他对你抱着什么样的肮脏心思!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哈哈哈哈!沈砚见,你才是这世上最愚蠢的那个人!”
她的话在空荡的天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撞在沈砚见的心上,他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没事,她个将死之人,这些话不用放在心上。”薛清晏扶着沈砚见开口道。
“三位自便吧。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薛清晏扶着沈砚见离开。
胡玉娇躺在牢里,可能是在牢中喊累了,大口喘着粗气。
牢门“哐当”一声被狱卒推开,沈敬之踉跄着率先冲进去,沈砚瑶红着眼跟在身后,沈砚辞攥着拳,脸色惨白地立在最后。
胡玉娇刚被沈砚见逼得吐了实话,疯癫的模样还未敛去,见沈家三人进来,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撑着狠戾,啐了一口:“怎么?来看我笑话?沈敬之,你倒有脸来!”
沈敬之站在她面前,浑身抖得厉害,往日里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指着胡玉娇,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是你……真的是你……崔氏她那么温柔,待你如亲妹,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十八年的相敬如宾,十八年的自我欺骗,此刻尽数被撕碎,他盯着胡玉娇的眼睛,里面只有怨毒,半分悔意都无,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待我如亲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