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近。

欧也凡能嗅到一阵清新的兰花香水的味道从身后飘来。

“你们怎么来了？”

他强作镇定，环视四周。还好，或许是这兄弟俩脸上裹得严实，而且欧也凡坐的位置在角落，暂时还没有人发现他们俩的到来。

“是我要来的。”

高嘉行飞速拉下口罩，对欧也凡做了一个鬼脸，碰上黎非警告的眼神，吐了吐舌头，又立刻戴回去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已经引起了三两名观众的注意力，开始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往这里看。

不过，欧也凡看得分明，在口罩拉上前的一瞬间，高嘉行用口型对他说：跟我来。

“哥，我要上厕所。”

高嘉行手臂支在脑袋后面，说。

黎非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那个，欧也凡，你知道在哪吗？”

“呃……你跟我走吧。”

起身前欧也凡心虚地瞄了黎非一眼，好在他正全神贯注地看比赛，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样。

一转过拐角，高嘉行迅速把欧也凡拉到角落，压低嗓门急促地说：“你得帮帮我，今天我一定要甩掉我哥不可。”

“你先解释，为什么会来这儿？你前段时间到底跑哪去了？”

欧也凡皱眉看着他。其实从高嘉行对他挤眉弄眼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高嘉行一把扯开外套，赫然露出ORACLE队服：“这不是拍宣传片来了吗？”对第二个问题避而不谈。

他不愿意说，欧也凡也不好多问。

更何况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队服吸引走了：“你这个赛季上场？”

马上就是国内春季联赛。一般来说，春联的热度虽然比不上洲际国际赛事，但在全竞圈内的关注度绝对高，尤其是华国这样的全竞大国。稍微对全竞赛事感兴趣的人，都会追春季联赛。因此，这也是各大战队试验新人的最好场所。

高嘉行虽然不是新人，但已经整整一个赛季没上场了。这确实是一个重新上场的机会。

本以为网上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没想到是真的。

“嗐呀，是有这么个事吧。这不是我们的老射手和老上单要退了吗？缺人呢……行了，先不说这个，你今天下午比完赛，能帮我个忙不？”

欧也凡盯着他的队服，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他对ORACLE几乎有条件反射了。只要看到这个字样，心脏就会一阵狂跳……其实他是对ORACLE的人事调动更感兴趣的。不过，既然高嘉行很急的样子，他必须先照顾他不可。

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他问：“怎么帮你？”

“咳。本来你不是应该坐晚上八点的飞机和校队一起回去吗？就别去了，就说你要和我玩几天，然后呢——”

“出去玩？你们白天不是都要拍宣传片吗，大晚上的，玩什么呀？”

欧也凡一脸纳闷。

一听到欧也凡又谈到此类迂阔言论，高嘉行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乖宝宝，不是真让你陪我玩！只是和我哥这么说而已。”

“为什么要骗你哥？”

欧也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怀疑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场面一度沉默了。

“你必须告诉我。”

欧也凡坚定地上前一步。

不管怎么样，他可不认为放任一个躁郁症患者到处乱跑，是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情。

“你——”

高嘉行猛地瞪大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长吁短叹一阵，忽转过头去，生闷气一样，盯着窗外。

今天首都在下雨。窗外是阴沉沉的，枇杷树枝在雨点中摇晃。

“我不能说。”

良久，高嘉行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那对不起。”

欧也凡也压低了声音：“我真不能答应你。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不能这么做。”

盯着他的发旋儿，欧也凡抿了抿唇，转身：“替补不能离场太久，我们回去吧。”

见高嘉行不动，他说：“你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也行，我和你哥说一声。”

停了一停，他又说：“刚才的话，我不会和你哥说。放心。”

最后看了高嘉行一眼，其实他有点紧张。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急切……万一和上次一样发火怎么办？万一情绪崩溃怎么办？

好在对方都没有。

他只是盯着窗外。

欧也凡心中不是滋味地回到了替补位上。

黎非依旧入迷地看比赛，背影一动不动。

欧也凡深呼吸：三，二，一……才走上前，俯下身，耳语：“高嘉行想在窗户边站会，透透气。”

黎非眉峰一抬，略有迟疑，继而扭头果断就往走廊去了。

望着黎非背影消失在拐角。欧也凡问自己，拒绝高嘉行，究竟是干了件坏事，还是好事呢？

这一家人的事儿，似乎总是那么神秘，那么剪不断理还乱……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家的秘辛或是不幸，外人看一会儿，总能猜到一二。可这一家人却是越看越模糊，越看越头晕……如果哪个八卦媒体知道了欧也凡知道的这些，估计已经炮制出一大把狗血吸睛的花边新闻了。但不知怎得，这迷雾般的家庭氛围里，欧也凡却总能嗅到一丝时隐时现的，悲伤的气息。

不知道是这种朦朦胧胧的氛围所致，还是海中第一局实在逆风得太明显，还是周围四中学生的喝倒彩太刺耳，越看比赛到后期，欧也凡越发觉得烦躁起来。

“唉——”

一波关键团战后，主教练看着大屏幕上瞬间蒸发在斑斓的丛林中的队员们，阴着脸，一声叹息。

得，不用看了，输定了。

虽然只过去了二十分钟，按照平时应该只是中期而已，但是对本局来说，已经是后期了。

欧也凡眼见着我方所剩无几的防御塔，在席卷而来的骤雨中，瑟缩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危机的标志。

本局决赛的地图主题不是常规的古欧洲，而是改换成了热带雨林，原始部落。虽然boss点位没有任何变化，但还是和以往有了很大差别。这也是这个游戏的趣味性之一：玩家可以在不同的场景里战斗探索，沙漠，雨林，古埃及，□□都市，古希腊神界……甚至是太空！

热带雨林是多雨的，气候阴晴不定的。或许是呼应了海中成员们低落焦躁的心境，一阵电闪雷鸣之后，狂风骤雨席卷了大地。

场景做得逼真。在越发激烈的战斗中，五彩斑斓的热带鸟惊叫着从林间扑棱着翅膀飞起。那些藏匿着不知多少五彩斑斓的大蜘蛛枝蔓，在暴风雨中猛烈地来回摇晃。

场上只剩下赫明茵在强撑。在这危险的档口，她倒是显现出了队长的沉稳。

一记漂亮的后空翻蹬上对面辅助，借力调回防御塔下，挥舞着天后杖，开始用大范围攻击的大招，一边走位，一边将火力大范围铺设到敌方阵营。

然而这样的斗争，在经济差前，似乎有些徒劳。

顶着赫明茵布下的层层火焰，车鸿名轻描淡写地开始带人突破防御塔，势必要拿下。

四中队的经济有着相当优势，这些法术攻击对他来说压根不致命。

台下的欧也凡要急死了。这种急切在最后一波水晶下的团战，达到了巅峰。

打啊！加油打啊！

你们平时的威风呢？你们平时的敏捷呢？尤其是你，渠沐风！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的心底仍在呐喊。

他忘记了黎非，忘记了高嘉行，忘记了头顶人群和其他替补的存在，一把冲到栏杆前放声加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作为旁观者，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每个人做错了什么。法师，你别想着拿下对面输出了呀？这是逆风！先稳住清完兵线守住防御塔赶快发育！射手，你别想着秀身法翻盘呀，这和送有什么区别？辅助你开盾还能再慢点吗？打野倒是别想着运营了，团战的时候保保输出！渠沐风……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虽然欧也凡也知道，换了他上场，这么重要的比赛，一上来就逆风，说不定也不能保持理智，但还是心急如焚。

他能感觉到浑身躁动不安。

而他如此急切焦躁，还因为，在他的心底，有一重隐秘的声音，正在疯狂嚣张地嘶吼：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