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画面不停在眼前交织,季云升一时有些难以分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清醒,似乎自那天阿六死后,带着不离见到她冰冷的尸首时,他便精神错乱,以至于分不清现实虚幻了。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要救他的神明。
不能让她待在这种危险的人身边。
姬南白见季云升毫无失态的迹象,矜傲自若依旧,便没了兴致,意兴阑珊地看着这些编排精美的歌舞。
年轻的储君笑容满面地同宾客们推杯换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外表看起来情绪毫无波动的人,此刻却直勾勾盯着上首处站着的蓝裙少女。
少女冲他挤了挤眼睛。
季云升脑海中那些纷乱而阴森的画面立刻消失,满眼都只剩下她一个。
唐如漪扯下了面罩,用口型无声对他道:
快跑。
虽然跟季云升曾有过一段孽缘,但她并不想看到他就这般折损在这里,更何况这人的命之前还是她好不容易捡的呢。朝中气氛诡谲,没有人知道他们信任的帝王早已换了一副面孔,这场宴会摆明了是针对季云升,冲着要他命来的。
不知道季云升有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他只是笑得越发温柔,眼神晶亮又水润,像某种单纯无辜的动物,她说什么便会信什么。
唐如漪趁姬南白跟人寒暄的间隙,手舞足蹈地跟季云升比划着:
【他要杀你。】
【你走,我能帮你拖住一会儿。】
季云升眼睛都弯起来,轻轻冲她点着头,然而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唐如漪:“……”
他是不是没听懂啊其实。
季云升当然听懂了,他看得分明,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唇瓣上的纹理都分毫可见,生怕错漏一丝一毫。
她还活着,她还在担心他。
季云升的心中仿佛被莫大的喜悦填满,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这样就足够让他感到幸福了。
仿佛被牵引着一样,脚步不由自主向她靠近着,然而下一秒却传来令人讨厌的声音。
“季丞相在做什么?”
姬南白同一位在朝中颇有威望的官员闲谈完,回过头来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顿时嗤笑道:“莫不是真看上了孤的枕边人?堂堂季家,还找不到才貌双绝的贵女了?”
季云升额头的青筋跳动一下,他皱了皱眉,眼前尽是些把这个太子讨厌的头颅砍下来,鲜血染红东宫的画面。
那画面中宫人们在惊慌失措地逃窜尖叫,而她站在人群中,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是了,她其实从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季云升歇了心思,敛下了一切的锋芒,只笑着举杯饮下一杯。
唐如漪站在储君身后,一脸着急地暗暗冲他打着手势。
【你找个借口离席,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季云升轻轻冲她颔首,表情顺从温驯。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但现在他不介意打乱所有的计划。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季某不胜酒力,暂去醒醒酒。”
说罢也不待回答便起身离席。
趁着姬南白暗声吩咐左右跟着季云升的时候,唐如漪悄悄溜到后面去,找了个侍女来替她,自己端着她布菜的盘子,一边布一边堂而皇之离开了殿内。
她是在廊下看到站在那里的季云升的。
他一袭红袍艳丽无双,眼神却无比清亮,一见到她仿佛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似的,唇边不由自主噙着笑弧。
“小……如漪,唐如漪。”
从未被季云升这么叫过的唐如漪有些不自在,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快步走上前拉住他,将人带着就往东宫茂林密布的假山走。
一直到察觉周围没有人的踪迹时才停下。
季云升一直安安静静地任她牵着,像个安静漂亮的瓷娃娃。
见她停下,那双水润的黑瞳便不解地望过来。
“怎么了,如漪?”
唐如漪不知道季云升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明明在桃花村时他已经跟京城时判若两人了,但现在更是脱胎换骨了似的,她仿佛头一次才认识他。
确认了下那精致昳丽地眉眼确实是本人后,唐如漪拉着他藏到了假山后面。
她飞快地在里面翻找着。
“这是我找来的侍女衣服,你先凑合穿吧,肯定没人能想到的。”
“而且这周围我探查过了,东宫西侧的花园这里有一道小洞,刚好能容一人通过,你就从这里出去。”
“姬南白打算在这次宴会上彻底除掉你,那些通缉令不过是幌子而已,他打算先将你杀死然后对外称已将人捉拿归案,过上几天便称你受不了拷问畏罪自杀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季云升藏在身后的手摆了摆。
不用再按计划来了。
除掉那几个盯梢的就够了。
唐如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才一路上没碰到守卫,实际上她找哪一条路都会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