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记得吉原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冷若冰霜的游女……”
来人拔下手上的发簪,簪尖带出鲜红的血液,发簪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游女本该更加温柔顺从,像你这样敢对男人伸出的手狠下杀手的类型,在这儿根本活不下去。”
双叶抬眼看向他:“不管怎么说,你都没打算放我们走吧?你的杀气隔着老远就飘过来,比三个小时没冲的厕所臭味还要刺鼻绵长。本来还想试着交涉一番,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喂喂,你还在记恨那件事啊?都说了不是我干的,到底要我解释几遍你才肯信?”银时瞥着她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
她竟意外地适合这般浓妆艳抹,往日里,他从未见过她化妆的模样。
“哼!”双叶冷哼一声,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转头瞪了过去。
此刻绝不是分心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们眼前的男人,正是夜王凤仙。
他留着一头长长的银发,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一看便是年岁已高。
可他身材高大,即便隔着深色和服,也能看出底下紧绷贲张的肌肉,一身强者气魄扑面而来,还裹挟着久经沙场的血腥戾气。
他那双眼睛压根不屑于看向两人,即便被他们双双用剑指着后背,也没有丝毫戒备的动作,依旧背对着他们。
他甚至悠然踱步到一旁,朝着晴太所在的方向靠近。
双叶立刻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银时也紧随其后。
可他们这般警惕又暗含焦灼的举动,反倒逗笑了凤仙,他的目标本就不是他们。
“小子,你想见你的母亲?我让你见上一面又何妨。”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看清双叶的面容后,笑意更甚,“哎呀,这儿还有个看着眼熟的人……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当年没被我杀死的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竹内。”双叶眼神冷淡,心里已然明了,他如此轻易答应让他们见日轮,摆明了是没打算留活口。
更棘手的是,一个夜兔就已经难以对付,若是另一个也出手,她和银时该如何护住晴太?
“竹内?嗯……你果然是他的后代吧,竹内双玄。”凤仙像是陷入了回忆,“多年前,他就在我们的暗杀名单上,他的画像我们见过无数次,可他从未踏入吉原一步。我唯一一次见他,是在战场上,那时候他身边护着他的人众多,身手又十分灵活,最终还是被他逃走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极尽恶劣的笑容:“听说他一族被灭门了,真是可惜,还以为能让我们夜兔一族在地球好好尽兴一番。不过,地球的猴子终究只是猴子,就算拿起武器,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晴太,你去见妈妈吧。”双叶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身旁的银时当即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神冰冷地看向凤仙。
双叶的手渐渐平复,她将剑插在地面,与银时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需忍耐。
晴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推开那扇早已破损的木门。
“诶?故意戳别人的痛处,还真是恶趣味,是在报复刚才被人戳穿手掌吗?”神威本在一旁看戏,向来喜欢火上浇油的他,当即开口煽风。
凤仙看着晴太推门,并未阻拦,他眼底暗沉,如同暴风雨将至的乌云,浑浊又空洞:“神威,他们的经历,让你想起自己的家人了?你此刻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你也要出手阻拦我清理他们吗?”
“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我只是想看看,让你如此沉沦堕落的日轮,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哼!”凤仙不再理会神威,转头看向被推开的房门,日轮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妈妈?”晴太怯生生地呼喊。
“我不是你的妈妈,你快离开这个地方!”日轮身着华丽的花魁服饰,却身形单薄地坐在布置简陋昏暗的房间里。
那地方,根本就是一座牢笼。
她始终没有回头看晴太。
“你就是我的妈妈!不管我怎么呼喊,你都没有回应,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默默保护我!这一次,换我来保护妈妈!”晴太执拗地大喊,却依旧不敢靠近。日轮那般美好,她真的愿意认自己吗?她一直不肯回应,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个不乖的孩子?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妈妈!快走,你们所有人都快走!我和你们毫无关系!”日轮情绪激动地说道,身影不住颤抖,语气里急得带上了哭腔。
晴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凤仙从怀中掏出一束黑发,随手扔在他面前。
“你的母亲并不是日轮,她早就死了,早已不在人世。吉原的招牌花魁,怎么可能生下孩子却不被任何人察觉?八年前,有个游女怀了身孕,可在吉原,一旦有人怀孕,连同腹中的孩子都会被处理掉。于是,其他游女帮她隐瞒,让她偷偷生下了孩子。
没错,那个孩子就是你。
你的母亲当时身体极度虚弱,生下你后便撒手人寰。很可惜,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她只是一个渴望成为母亲,却终究求而不得,沉溺在母亲游戏里的可悲游女。”
凤仙刻薄讽刺的话语,狠狠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日轮的肩膀垮了下去:“为什么,你们非要来这里?我不值得你们拼上性命来保护。”
“我的妈妈……就在这里。”谁知,晴太眼神坚定朝着房间里迈进一步,“在永夜的黑暗中给予我生机,拼尽全力守护我,有没有血缘关系根本不重要!我的妈妈,就是日轮!”
“没有血缘,也可以成为亲人,这一点,无论在地上还是地下,都是一样的。”双叶轻声说道。
“晴太,想认妈妈就再主动一点,不然妈妈可是会跑掉的哦。”银时在一旁鼓励着晴太。
晴太含着泪水,鼓起勇气往前走,站在日轮身后,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束平日里怎么也够不到的太阳。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