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枭蛇自叙
我是风枭蛇,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风家的家主是要继承人去争的。
从小到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古语咒术、刀枪剑戟,轮番学习。
每一周的时间都被父亲细分成无数块,除此之外,在别的孩子和双亲快乐玩耍时,我要进行体育锻炼,要修炼术法,要背书抽考……
我羡慕和向往其他人的童年,可我在风家却永远也看不见其他人的童年。
从我八岁起,父亲就给我留出了半个时辰的空闲时间,那段时间,我会去找我的母亲。
那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啊!
在我记事时第一次向父亲撒娇被说教后,我曾渴望拥有书中所写的母爱。
父亲告诉我,想见母亲就要精通书画。
自那之后,我便常常缠着老师多讲一些,再多讲一些。
终于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学成出师,母亲会给我所谓的爱。
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荒谬,但那时却是我每天的盼头。
我的母亲会给我下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她就会给我口头夸奖,偶尔她会抚摸我的脸颊,或者帮我梳头发,仅此而已。
父亲找了很多小妾,有些女人运气好,生产期离阴气重的日子近,运气不好的,就会被父亲用法术让她们早产,一尸两命。
我的母亲让我去欺负妾室生的孩子,她说,你把它拿给弟弟吃。
那是一个发霉的馒头,是我从未吃过之物。
她还说,你去把弟弟踢到水坑里,不许拉他上来……
她说了很多事,其中很多是我平时不会去,也想不到的事。
我的二弟比我小两岁,那年我十二岁,第一次在一个比我小的孩子眼里看到浓浓的恨意。
那是积攒下来的,我清楚,我问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插足别人家庭的人。
我觉得错的是父亲,我挨了母亲的一巴掌。
她要我去掐七岁的三弟的脖子,我觉得太严重了。
她看着我说,你不想要母亲高兴吗?
三弟的母亲哭的很厉害,我总觉得她和母亲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控制欲很强的人。
她不怪我伸手掐年幼的三弟,她怪三弟为什么生着病,却不好好在房里待着,非要跑出她的视线。
母亲怔住了,她拉我回去,喃喃自语,真是可怜啊……
父亲叫我和围棋大师下棋,那年我十四岁,一战成名。
父亲很开心,他第一次许我出门玩。
有很多同龄的小孩要和我结交。
我回到家,告诉母亲我交到了很多朋友。
母亲低下头,说,那你带他们去看看你二弟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人们欺负二弟,那样她会很高兴。
父亲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弟的母亲常常跪在父亲和母亲的房门前,哭着求我们放过她,放过她的儿子。
母亲不会心软,父亲不会在乎,她们只是生育机器和泄欲工具而已。
可书上不是那样写的。
书上写男女平等,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
不重要了,随便发表自己的意见只会遭受打骂,那些别人看不出来的地方布满青紫。
有个同龄人问我,夏天这么热,为什么穿长袖呢?
为什么呢?可能因为我没有短袖吧。
人前光鲜亮丽的我,只是父亲培植的一个工具而已。
父亲要我不断尝试新的术法,却从来不去看我受到的反噬。
三弟给我抓了只蝴蝶,那年我十六岁。
我放了蝴蝶,蝴蝶渴望自由。
父亲带我参加各种比赛,我拿了许多第一名,我有必须获得第一的理由。
我变成了父亲吹嘘的对象,变成了人们所追捧的天才少年。
他们说我是天才中的天才,或许是吧。
我和伙伴们一起回家,在路上看到了偷偷溜出府的二弟。
后来我遇到了风三鬼,他是个乞丐,会说很多漂亮话。
他常常来我这里乞讨,我看着给,他后来提出想在风府做工,我便劝父亲留下他。
风三鬼于我而言,是个隐患,他坏了我争夺家主之位的大棋。
风三鬼被父亲派来服侍我,他总是拍马屁,说我有嚣张的资本,说我可以骄傲地将别人踩在脚下,说做事要随心所欲,才能自在快活。
我不知道他怀有什么目的,但那和我之前为母亲做的事一样,和书上的君子之道背道而驰。
他说,因为你是风家的大少爷,你可以这么做,也不需要感到愧疚。
我的母亲病逝了,她死前说她最讨厌二弟的母亲和二弟了。
我对二弟的欺辱变本加厉,我并不快乐,这只是在找母亲存在的痕迹而已。
我觉得我做的不对,我确信我做的不对,我认识的同龄人也开始畏惧我。
我问风三鬼我是不是做的太过,他摇摇头,你可是风家大少爷啊。
我不开心,风三鬼就带我去找点别的“乐子”。
可我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不过风三鬼毕竟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说很多话的同龄人。
那些不正经的东西常常被我质疑,可他说,平民百姓都是这样玩的。
我并非普通人,可或许我应该看看普通人是如何消遣的。
毕竟风三鬼说,你可是风家大少爷,未来的风家家主,被家主寄予厚望,压力山大,哪能不做些什么放松一下呢?哪能不发泄情绪呢?
风三鬼是个会说漂亮话的,我每天都在用大量的时间学习,只有他能陪我说话。
我只觉得风三鬼是因为没有学识才会说这些,却没想到他是为了二弟。
我想去找三弟,可三弟的母亲拦住我,说青面他身体弱,常常染病,传染了我就不好了。
父亲总是往三弟那里送很多很多药,可那些药有的药性相冲啊。
我读了很多种书,虽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也仔细注意过三弟的情况,属实蹊跷。
后来我亲眼见了三弟七窍流血,然后父亲就禁止我去看三弟了,那年我十八岁。
二弟的母亲死了,被二弟草草埋了。
我不再动手欺辱他,只是嘲讽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学不到。
他站得笔直,不知从哪里长出的傲骨。
母亲恨二弟,她会进我的梦里来给我下任务。
她说,如果完成任务,她就会来梦里陪我。
我能看到灵魂,看到她经久不散的,形单影只的灵魂。
她不肯走,父亲非要她走。
三弟的母亲常常去爬父亲的床,我知道她想什么,父亲允许我和三弟玩了。
可我早已过了贪玩的年龄,那年我二十。
青面喜欢问我的事,我便什么都告诉他。
他说,大哥每天这样很辛苦吧?
是啊,很辛苦。
青面也想学习,可父亲不肯。
青面缠着我偷偷教他,我便教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青面是学习的料子,可他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看不出是什么病症。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病,他装的。
父亲把他的吊坠给了我,说是家族的法器,我也算是被内定了下一任家主。
父亲告诉我他讲了无数遍的风家历史,告诉我《风慕阵》。
父亲说,慕家人已经开始竞争了。
其实慕家人自出生后就要争。
父亲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严格要求我——他是这么说的。
可风家传承下来的,明明只有法术和咒语。
我只能相信,让我二十年的光阴不显得浪费。
我羡慕那些追逐梦想,有自己爱好的人。
我从小被要求什么都要学,在严重的学习压力下,我对那些被迫学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父亲依然带我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我一如既往地拿着他最喜欢的第一。
我尝试着叛逆一些,说着嚣张不可一世的话,可好像那些人更吹捧我了,这让我的父亲更高兴了。
我不理解,书上不是这样的,这种人应该被讨厌。
我理解了,他们肯定是腹诽我,而不在我面前说。
想通了,心里自然畅快,或许我可以去做自己,反正父亲不会再管我了。
可我自己又是谁呢?
我看着坠子,它和风府的地下是连着的。
那里装满了绿色的邪祟,我眼睛的颜色。
那个坠子居然有封印法术的功能,也就只有父亲需要用,不过那是后话了。
我二十四岁那年,父亲开始准备家主退位的仪式。
我再也不用按照他的计划表,终于可以拿出自己的计划表。
我问风三鬼这些计划如何,他会说漂亮话,他只会吹捧我,我知道,可我觉得他没有别的用了。
这时候,我还觉得,风三鬼是我的人。
他一直是二弟的人,那是去年我们争家主之位的时候,他两面三刀的,反复“叛变”,可他一直是风幽冥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过去,他也不是很关键。
父亲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为了我结交有实力的人作为助力。
风幽冥自然也可以参加,青面也出来玩了。
那年,我二十六岁。
我第一次见到霆雷,他是吸血鬼之王,名声比我还差。
他总是张扬地笑着,笑得很潇洒。
可他是吸人血的怪物。
他说,我想和你认识一下。
我感受到他强大的力量,打不过的话,做个表面朋友也可以吧?
他是吸血鬼,有着白皮肤和蓝眼睛,还有深蓝色的短发。
他穿得华丽,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一样。
他常常来风府走动。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和我成为朋友,他想要《风慕阵》。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对我争家主之位一事很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