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湿意压了回去。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是两世为人,第一次满怀期待地、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婚礼的仪式盛大而繁琐。赞者高唱,鼓乐齐鸣,新人拜过天地,拜过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每一次躬身,都像将彼此的生命更深地交织在一起;每一道礼节,都在向天地宣告:从今往后,他们是夫妻,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面而立,微微躬身。
这一拜,是承诺,是托付,是此生不渝。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龙凤喜烛立在案上,映得满室喜庆愈发温暖。窗上贴着大红双喜字,桌上摆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床上铺着大红鸳鸯戏水锦被。
李妙仪端坐在床沿,盖头仍盖着,只能隐约看见地上铺着的地毯纹样,和案边红烛摇曳的影子。
外面隐约传来喧闹的宴饮声,她知道郑淮序此刻正在外面应酬,被同僚们灌酒,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了身。
这感觉,与她前世想象过的出嫁,截然不同。
那时她想的,是洞房花烛夜,是夫妻相对,是满心欢喜。可那些想象,都是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如今真的要面对了,那层薄雾散去,露出的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淡去,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随之而来的,还有丫鬟们的请安声:“二公子。”
李妙仪呼吸一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房门被推开了。
带着些许酒气的郑淮序走了进来,他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端坐床沿的大红身影上,唇角不自觉弯起。
“都退下吧。”他道,声音比平日低沉些。
丫鬟们应声退下,房门被轻轻关上。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郑淮序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柔和而炽热,仿佛要将那方红盖头看穿。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床前,在她面前站定。
那视线仿佛带着温度,让她脸颊发烫,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拿起一旁的玉如意,动作轻柔地,缓缓挑开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一寸寸滑落,烛光一点点涌入眼帘。凤冠珠帘轻轻摇曳,光影错落间,她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
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朱唇一点。眼波流转间,有羞涩,有期待,有欢喜,还有他熟悉的、独属于她的那份坚毅。
郑淮序呼吸一窒,眸色瞬间深了下去。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婚床,明艳不可方物,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模样。
“妙仪。”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肌肤温热柔软,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尖发颤。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停在那一点朱唇旁。
“你今天真美。”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你喝了多少?”她试图缓解那莫名的紧张,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郑淮序在她身边坐下,大红喜服擦着她的嫁衣,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不多,应付过去了。”
他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他便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轻轻揉搓。
“累了吗?”他问。
李妙仪轻轻摇头:“还好。”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叩响。是喜娘的声音:“二公子,少夫人,合卺酒。”
郑淮序起身,开门接过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对精致的酒盏,用红丝线系着盏脚,盏中盛着清亮的酒液。他走回床前,将托盘放在案上,拿起一盅酒,递给她。
李妙仪接过,手指触到那温热的酒盏,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喝了这杯酒,他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郑淮序已端起另一盅,两人的手臂交缠,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妙仪,”他目光灼灼,“喝了这杯酒,往后余生,我们携手共赴。”
李妙仪迎上他的目光,弯起唇角。
“好。”
两只酒盏同时递到唇边,清酒入喉,微辣,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