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凌冽的目光直对高鹏飞,“你敢骗我?”
方才还和乐融融的氛围,忽直转而下,跌入噤若寒蝉的低气压,让对面四个本于吃瓜的人,猝不及防。
众人屏息,眼看郑希音脸色越来越暗,站起身,就要暴走的瞬间——
“抱歉,我来晚了。”
清澈磁冷的声音,随推开的玻璃门闯入,拯救千钧一发的危机。
所有人应声抬头,表情各有各的奇异。
率先对上郑希音的灼灼目光,段方禹微不可察一顿,尔后垂下眼睫,看似若无其事。
他走进门,手中揣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
随后,他将资料放到高鹏飞面前,说:“温晚的履历拍摄完毕,法务那边工作也结束了,这是他们让我带给你温晚的合同,另一份,我已经交给她。”
高鹏飞见状,忙不迭迭点头,“好的好的,”又很快生硬转开话题,“刚好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我们综艺的签约导演,段方禹,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
“好了没事了,你快去坐吧。”说完,高鹏飞虚虚抬手,看似急切希望他找位子坐下。
确认再无事,段方禹于是挪步,向右排末尾的位置走去。
擦肩时,却被站着的郑希音一把拽住。
她没转头,连余光也没分给他,反直勾勾盯住高鹏飞,语气不明问着:“我没听错的话,你让他,替你做事?”
而且还和温晚一起,那所谓的,下一个话剧女王。
高鹏飞手挡住一边脸,避开直视她,口中打着哈哈,显然急于翻篇,“哎呀,没啥,不过一点小事,让段方禹顺便处理了,结果忙起来我自己都忘了,谁叫工作室人手不够……”
“哦是吗?一点小事?”郑希音重复他的用词,唇畔微笑,莫明掺杂一丝危险。
眼看瞒不住,高鹏飞索性理直气壮挺挺胸脯,殊不知越是心虚,声音越大,“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为综艺的事我忙前忙后,你以为短短三天,那么多活,我一个人整得过来啊?好歹他是公司的人,力所能及帮点忙,怎么了?”
所以不止方才,这几天段方禹一直在这里,被他使唤做事?
很好,不愧是商人,物尽其用。
郑希音收回让人发憷的目光,同时,也松开拉住段方禹的手。
后者薄唇翕动,在他亮出好人牌之前,郑希音眸中一闪而过狡黠的光,冲高鹏飞说,“没怎么,就是突然,想蹦迪了。”
—
谁家正经团队第一天见面,就到酒吧厢房包夜的呀?
听到这消息,包括俞敏在内的四人,立马感觉之前对郑希音的认知还是武断了。
她果然和传闻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疯得不轻。
装修顶奢、高档至极的一家酒吧,经理与郑希音似乎熟识。
他们一群前脚刚踏进包房,后脚,若干威士忌、朗姆、还有白兰地,以及豪华果盘等等,就被陆续送进来。
趁高鹏飞蹦迪不注意,米燕将提前藏好的雪碧,快速分给段方禹及其他四人,并提醒他们兑到酒里,这样不容易醉。
米燕眼神示意下,他们望向郑希音,渐渐都明白什么。
于是说好的斗酒破冰,从一开始,就变成高鹏飞和郑希音两个人在真喝。
似乎仍觉气氛不够,高鹏飞不停拍动大理石桌面,随后,更举着酒杯站起来,“破冰嘛,很简单的,大家畅所欲言,不如就先各自说说,为什么选择加入我们?”
好巧不巧,他顺手第一位过去,又是俞敏。
眼看逃不掉,俞敏捏紧手心,踟躇中开口,“就,想试试看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性。”
不愧文艺工作者啊,连回答都如此,嗯,清新脱俗。
轮到李屿屿,她的回答六个字,爽快得多,“钱给到位了呗。”
“哎呦~~”
难得遇到个敢说的,大家不约而同竖起拇指,表示佩服。
紧接着到李宇航,跟早上截然不同,小伙子不知怎地埋头害羞起来,“其,其实,我是您的粉丝……”
他话没说完,被哇声四起的调侃打断,“原来是资深迷弟呀。”
“小小年纪,有眼光!”
“要不趁此机会,抱一个吧!抱一个!”
大家七嘴八舌的起哄声里,李宇航不好意思被推起身,红透整张脸,走到沙发内侧郑希音跟前,随后,一个猛力熊抱——
他抱住了坐她身旁的段方禹。
“?!”
所有人表情顿时五花八门。
只听小伙子压不住激动地对段方禹说着:“学长,我也是南方传媒摄影系的,仰慕你很久了!我经常听蒋奥林教授提起你,他可是我最最崇敬的前辈啊!可惜我刚入学,你就毕业了,我还……”
“行了行了,”眼看一时半刻收不住,高鹏飞从座位站起,拉开他,“别耽误大家喝酒,要认亲,后面有的是机会。”
李宇航这才收敛兴奋,在段方禹问候的鼓励下,羞赧一笑,赶紧溜回位置。
最后一位,王永亮。
终于轮到他,金毛小伙摩拳擦掌站起来,跃跃欲试,“其实,我是郑希音的粉丝!我就冲她来的!”
说完他踢开凳子,效仿前一位,就要走过去抱。
得,这个恐怕真迷弟了。
酒劲冲头,已经有些上脸,高鹏飞中途截断,一把将王永亮推远,“你可拉倒吧,你个带资进组的。”
“?”
带资进组?大家眼睛发亮,朝王永亮头顶问号。
眼看隐藏的身份被揭穿,金毛小伙无言以对,冲高鹏飞直跺脚,“都说了让你保密!”
这算啥,高鹏飞压根不care,醉头醉脑笑起来,被王永亮气得追着打。
大家纷纷看笑了。
不多时消停下来,各自回归座位,“诶,别停啊,这不还有一位嘛。”
高鹏飞不依不饶手指段方禹,很明显,想就上午那会儿报仇,故意给郑希音找事。
红唇潋滟,郑希音浅缀着酒杯里的晶莹液体,不动声色笑了笑,既然一两瓶酒堵不住他的嘴,那就——
多灌几瓶。
她挑开威士忌,推到高鹏飞面前,转手,去抓不远处另一瓶,看样子,是打算奉陪到底。
忽而,被骨节修长的一只手按住。
靡丽摇曳的灯光下,郑希音剔透如水的眼睛,蒙上光雾,半知半解睨向他。
只听近在咫尺,段方禹一贯平冷的声音,隐隐浸染些许说不出的柔和,“很简单,我和某人打赌,我输了。”
“就这,你确定?”高鹏飞挤弄眉眼,显然不信。
他清楚记得,曾几次三番请求段方禹出席发布会,都被他干脆拒绝,摆明不想再与他们纠缠,可后来郑希音去了,就逆转风向,让他改变主意。
难道不是郑希音沿袭一贯作风,耍手段威胁?
因此高鹏飞不肯放弃地,身体靠前,又试探问:“你说实话,是不是某人逼你的?”
没想段方禹垂眸摇头。
他说:“跟大家一样,从始至终,我都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