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的右臂状况时好时坏。
他最终婉拒了那项风险较高的新疗法,选择继续保守的复健与疼痛管理。
与身体的慢性疼痛相处,变成了一种修炼,磨砺着他的耐心,也让他对来访者报告中那些关于持续不适,无力感的描述,有了更切肤的共情。
吴瀚的沙盘世界继续演化。
那座带门的木屋并非昙花一现,它开始稳定地出现在沙盘的某个角落,门时而虚掩,时而紧闭,但从未被移除。
林曦在报告里谨慎地写道:庇护所意象的巩固,可能标志着内在安全感的初步建立,门的开合状态,或是其对外部世界信任度波动的象征。
与此同时,吴瀚开始更频繁地使用那座小桥,将它连接木屋与沙盘中其他新出现的元素,几块颜色温润的石头。
他依然沉默,但每周的测试时间在悄然延长,离开时,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周五下午,“心屿”按计划进行每月一次的消防与安全疏散演练,这类例行公事本应平淡无奇,但这一次,一个小意外让演练变成了意想不到的压力测试。
演练模拟火警触发,警报声在中心各个角落响起。
工作人员迅速引导访客按预定路线疏散至庭院集合点。
流程原本顺畅,大部分访客也将其视为必要的安全课,配合地移动。
然而,一位正在静音舱进行放松练习,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来访者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出现了剧烈的不适和惊恐发作,他不仅无法自行离开静音舱,反而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按照应急预案,这属于复合型紧急事件,需同时保障该访客的安全并完成整体疏散。
现场负责的社工有些慌乱,她尝试沟通无效,又不敢强行带离,怕造成二次创伤。
消息传到正在中庭指挥整体疏散的傅沉舟和监控室密切关注各项系统的顾凛那里。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傅沉舟立刻对身边的助理说道:“通知林曦,请她马上到静音舱外待命,准备进行创伤知情干预,通知安保,暂时关闭静音舱所在走廊的警铃,改用闪烁灯光和人工通知,其他区域疏散继续。”
他的语速很快,但异常清晰,右臂因紧张而隐隐作痛,被他强行忽略。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凛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切了进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傅老师,监控显示静音舱外走廊摄像,林曦已就位,警铃已按你的要求局部关闭,需要我协调医疗支援待命吗?”
“暂时不用,避免更多刺激,让林曦尝试接触,我马上过去。”
傅沉舟一边说,一边已经朝静音舱方向快步走去,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右臂。
“收到,疏散组继续引导其他人员,保持畅通。”
顾凛的声音简短,随即从指挥声切换到与安保和工程组的单独线路,确保傅沉舟要求的局部静音和灯光切换准确执行,同时不干扰其他区域的演练流程。
傅沉舟赶到时,林曦已经半跪在静音舱打开的门外,用平静而舒缓的语调,对着舱内那个蜷缩的身影低声说话,内容无关催促,只是反复确认环境安全,告知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给予简单的选择。
“如果你愿意,可以慢慢把手放下来一点,听听我的声音。”
那名访客依旧颤抖,但捂住耳朵的手指似乎松开了一丝缝隙。
傅沉舟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他观察着访客的状态和林曦的干预,同时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走廊尽头。
其他访客已被顺利疏散,警报声停止后,空间里只剩下应急灯规律闪烁和远处庭院隐约传来的人声。
顾凛协调的效率极高,将可能的交叉干扰降到了最低。
“心率很快,呼吸浅促,有明显解离迹象,但眼神开始有轻微聚焦。”林曦头也不回,用只有傅沉舟能听到的音量快速汇报,“尝试提供实物锚点。”
她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放着一小块提前准备好的触感柔软的压力球。
“不想说话没关系,如果你觉得可以,可以看着它,或者,只是感觉一下它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