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就是他最初想要的结局之一,让顾凛痛苦,然后离开,让一切归于死寂。
可当这话真的从顾凛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时,傅沉舟感到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空洞,仿佛心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应该同意,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放过彼此,让这场错误尽早落幕。
可是……
他看着顾凛挺拔却孤绝的背影,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张写满疲惫和强行冷漠的侧脸。
他想起了雨夜顾凛的嘶吼,想起了顾凛回忆妹妹时的崩溃,想起了这些日子彼此施加的近乎自虐的伤害,也想起了更早之前,诊疗椅上顾凛对他全然的依赖。
恨是真的,算计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可那些短暂闪过的未被仇恨完全污染的瞬间,那些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承认的悸动与牵连,难道就完全是假的吗?
如果一切就此斩断,那他们这几个月血肉模糊的纠缠算什么?一场荒诞的闹剧?一次失败的实验?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在毁灭边缘窥见的一丝真实,就要这样被彻底掩埋,成为彼此余生绝口不提的疮疤?
傅沉舟忽然感到一种比枪伤更剧烈的疼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他不要这样。
“不……”
他用尽全力,发出声音,嘶哑但清晰。
顾凛背影一僵。
“不,走。”
傅沉舟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耗尽了刚刚积攒的力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执拗。
“也,不,两清。”
顾凛猛地转身:“傅沉舟!你到底想怎样!还想继续玩你那套心理游戏?看看你自己!你差点死了!”
“知,道。”
傅沉舟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眼神却亮得灼人,死死看着顾凛。
“所以,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算!”顾凛逼近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气和更深的无力,“继续互相折磨?直到真的死一个?傅沉舟,我累了!我他妈的受够了!”
“我也,受够了。”
傅沉舟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因为疼痛而扭曲。
“所以,换种,算法。”
顾凛愣住了。
傅沉舟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重量:“顾凛,废墟,清不掉,只能,在上面,盖点,别的。”
顾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傅沉舟的意思。
这可能吗?两个双手沾满对方鲜血的人,两个被父辈恩怨和自己制造的噩梦缠绕的人,有可能在这样一片废墟上,建立任何有意义的联结吗?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疯狂至极。
可顾凛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不堪眼神却异常清醒执着的男人,看着他那条裹着厚厚纱布几乎废掉的右臂,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换种算法?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监测仪规律地鸣响。
良久,顾凛缓缓吐出一口气,那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松弛了一毫米,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再反驳。
他只是重新坐回那把椅子,目光落在傅沉舟打着点滴的手上,声音恢复到之前,却少了那份刻意的冰冷。
“医生说你至少还要观察一周,感染关没过。”他停顿了一下,“别多想,先把伤养好,至于算法……”他抬眼看向傅沉舟,“等你有力气坐起来,我们再谈。”
傅沉舟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极度的疲惫和疼痛席卷而来,但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