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八蛋!”周叙白难得骂了句脏话,“他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沉舟,你听我说,现在不是硬扛的时候!我去找顾凛谈!我去跟他解释!当年的事有误会,你也是一时糊涂……”
“没用的,师兄。”傅沉舟摇头,尽管周叙白看不见,“他手里有铁证,我违反伦理是事实,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而且他恨我,不会听任何解释。”
“那你就这么认了?!”周叙白急了,“任由他毁了你的前程!”
“前程?”傅沉舟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低声笑了笑,“从决定复仇开始,我就没想过还有什么前程,现在这样,不过是代价提前支付了而已。”
“沉舟!”周叙白痛心疾首。
“师兄,别管我了。”傅沉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报应,你照顾好自己,别再被我牵连,就这样吧。”
他不等周叙白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周叙白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他不能再连累这个一直试图拉他回头的师兄了。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
所有外在的支撑和联系都在被迅速斩断,他终于要独自面对自己酿下的苦果,以及顾凛接下来的报复。
他回到办公桌后开始整理东西,不是搬家那种整理,而是清理。
他将顾凛的病历找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然后撕碎,扔进碎纸机。
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将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算计绞成无法辨认的碎片。
他把一些涉及个人隐私的研究笔记和患者资料加密归档准备转移。
他给那盆绿植浇了最后一次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的锁上。
那里有他真正的病例,复仇进度表,父亲的遗物复印件,王建明的铁盒……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个装着铁盒的旅行包,打开铁盒,父亲签字的医嘱单,王建明的工作日志,那片带血的听诊器金属片,这些冰冷的物证,曾经是他复仇的燃料,如今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手和心。
他拿起父亲签字的医嘱单,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笔迹。
“爸,”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孤独,“如果你知道我用你的死作为报复的借口,最终却把自己也拖进了地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很不配做你的儿子?”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遥远的喧嚣。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收回铁盒,放回旅行包。
这些东西,他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销毁,它们是过去的一部分,无论多么不堪,都必须由他背负。
收拾得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真正属于他的东西,这个空间很快就会被清空,然后被重新装修,变成别的什么样子。
曾经属于傅沉舟医生的一切痕迹都将被彻底抹去。
就像他这个人,很快也会从这座城市的精神科领域被抹去一样。
他拎起旅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太多伪装算计和最终崩溃的地方,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的脸。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顾凛说的慢慢算,绝不会只是停职和驱逐这么简单。
真正的惩罚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无处可逃,只能等待。
电梯到达底层,傅沉舟走出大楼,步入正午炽热的阳光中。
光线刺目,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傅医生,新工作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明早九点,凛冬资本总部,顶楼总裁办公室,记得穿正式点,你的老板不喜欢邋遢员工。
新工作?老板?
傅沉舟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顾凛,这就是你的慢慢算?
不是将他彻底踩入泥泞,而是要将他囚禁在身边,近距离长久的折磨?
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栗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那栋高耸入云的凛冬资本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傲慢的光芒。
那里,将是他的新囚笼。
而顾凛,将成为他唯一的冷酷的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