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苟言笑的男人问身前的两名幼童,“两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两名幼童容貌相同,一个躲在另一个身后,后面的那个探头探脑打量着远处的男人。
男人丰神俊逸,背后是一棵巨大无比的参天大树。其分叉之多,树冠之丰,根系之广,独立于天地之间,仿佛支撑起了整个世界。
“亚蒂娜想来见你。”前一个女孩说,“我也想来见你。”
男人看向藏在自己姐姐身后的女孩:“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的声音女孩很熟悉:“你就是‘命运’?”
命运一动不动。
“也是系统?”
命运兼系统笑了笑。“是,”他停顿,“我该任何称呼您呢?季长歌?亚蒂娜?还是一如既往的‘求生者7174’?”
重生的季长歌撇嘴:“随你。”
反正哪个都是我。
——
大约半月之前,灵力自爆的季长歌恢复了意识——以一朵花的形态。
身为一朵花,她行动范围有限,但视野却无比的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仿佛全身上下都是眼睛,而且视距也很广。但是广也没用,因为她周围只有断壁残垣,满眼满眼的碎石和尘土。
季长歌确信自己自爆灵魂是不可能有如此大威力的。
难不成艾薇拉跟着她自爆了?
季长歌视线聚集在身边唯一一朵同伴上。这朵花和她挨得很近,她俩是从一根茎上发出的两朵花。而且整个植株上除了她就只有这朵花。
记忆中最后艾薇拉抱住了她。
“……”季长歌凑上前,贴着另一朵玫瑰。用花的身体贴上另一朵的花的感觉有点奇妙。她抬起自己,又重新贴了上去。重复几次,她终于对贴贴的动作感到不稀奇。而她感受的全程中,另一朵玫瑰只被她压得乱颤,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音和动作。
“艾薇拉?”季长歌尝试呼唤。但一朵花是没有嘴的,呼唤也只是心中默念。
另一朵花没有回应。
但季长歌认定这就是艾薇拉。
“姐姐?”季长歌给自己意识里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响度。她前后晃动着,压着另一朵花也随着晃动。“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她一连喊了好几声,但花就是没有回应。
果然脑海里的声音别人是听不见的嘛……
季长歌有点失落,同时加大了晃动的幅度。
“……够了。”一道突兀的女童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季长歌动作做到一半,正压着另一朵花。
“起来。”女童又说。
季长歌忙不迭起身,另一朵玫瑰跟着起来。
“姐姐?”季长歌再次呼唤了一声。
但女童不说话了,许久她“哼”了一声。
季长歌喜气洋洋,再次贴了上去:“是你吗,艾薇拉?”
“哼。”
“……”季长歌一下子焉巴下来,整朵花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是我。”女童说着,靠过来蹭了蹭她。
季长歌精神抖擞,贴着旁边的花不放。不过她其实有点心虚。
“对不起……”她在脑海里小小声地念叨。
“现在知道道歉了?”幼童声音的艾薇拉再度冷哼一声。
季长歌又一次垂下了花骨朵:“抱歉,之前我没得选。但是现在不同了。”她靠在艾薇拉的花上:“我现在这条命是属于你的。”
“只有命?”
“我整个人都是属于你的!”她蹭着艾薇拉,艾薇拉举起叶子摸她的花瓣。
季长歌在艾薇拉身上靠了一会,很不好意思地开口:“姐姐呀,我们以后都只能这样了吗?”她摆动着根茎上的叶子。
艾薇拉反问:“亚蒂娜不喜欢这样?”
“也不是……”季长歌犹犹豫豫,“就是,呃,不太习惯。”她出生就是人类,现在成了一朵花,怎么可能习惯。
“人类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艾薇拉不满。
忘了她们现在意念互通了!
“这句我也听到了。”艾薇拉淡淡开口。
季长歌用叶子挡住了自己的花瓣,羞涩间又有些疑惑:“可是我为什么听不到艾薇拉的心声?”
“因为我从来不想东想西。”
“呜……”季长歌给自己加了一片叶子,“那以后我们都会这样吗?”隐私什么的都没了。
“亚蒂娜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
忘了她能听到了。
呜……
“你引爆了自己的灵魂,照理说该散作灵力融入世界灵力循环中的。”艾薇拉忽然开始解释,“但在你灵魂被引爆的下一秒,我用自己的灵魂包裹住了你的灵魂,所以你才没有化作无意识的灵力,但我们的灵魂也因此部分融合在了一起,所以重生后我们才会心灵互通。”
季长歌更愧疚了。艾薇拉也不想自己永远和她绑定吧,可为了救她却轮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她会不会后悔?
艾薇拉伸叶子摸了摸季长歌:“别乱想,姐姐不后悔。而且我们不会一直都是这副模样,等我们力量稍微恢复,可以重新幻化人形。”
“姐姐……”季长歌靠着艾薇拉,“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
季长歌以一朵花的视角在荒芜的大地上度过了十余日,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艾薇拉愈来愈繁盛,逐渐覆盖了这片焦黑的土地。她的视野也随着玫瑰花荆棘的蔓延而扩远,慢慢的就横跨数里。这是她为人时怎么也体会不到的新奇感觉。
玫瑰花随着她们的蔓延也开了许多,季长歌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朵了,她可以控制任意一朵花,任意一片叶子。只要植株所在,她都可以掌控。除了最初艾薇拉所在的那朵。
季长歌注意力聚集到剑身。
没错她已经发现供她们攀爬生长,充当花架子的物什是银月了。
或许是依附剑身生长,季长歌对银月又多了一分别样的情感。
“等恢复人身,我会好好保养你的。”季长歌控制叶子清扫着剑身上的浮尘。
艾薇拉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已经念叨好多回了。”
季长歌清扫动作不停:“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能恢复人身呀。”她感受着玫瑰花的范围,暗自咂舌。这都快赶上当初庄园占地面积。
“亚蒂娜就这么着急?”艾薇拉一如既往地反问。
季长歌学乖了,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回答。她另起了一个话题:“不知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在我们小的时候,好像是你哪次生日宴会,我在庄园里碰见过一块一望无际的玫瑰花田,和咱们现在很像。那是在夜晚,月光洒在花瓣上,特别好看。但我就遇见那一次,后来我再去找,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没找到了。”
“我知道。”艾薇拉说,“那天晚上我一回到房间就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你知道?”季长歌愣怔,她想起第二天白天时艾薇拉的奇怪态度,以及被惩罚的安娜。她当时还奇怪过艾薇拉她们是怎么发现她离开的,原来是这样……
那岂不是我害了安娜!
“你又在乱想了。”艾薇拉语气有些幽怨,“这种陈年旧事也亏你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