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季长歌照例提早来到教堂门口,照例被艾薇拉无视,照例偷偷祈祷。但今天也有所不同,因为眼镜女还混在修女之中,季长歌心中一直隐隐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担心还是什么其他情绪,虽然想着不能坑害自己的同胞,但还是在艾薇拉结束祷告路过她时出言提醒了一句。
“小心……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艾薇拉也没想听她说话,依旧眼睛都没偏哪怕一下。
季长歌落寞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但望着艾薇拉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心中的不甘与关心混杂在一起,她忽然不想继续等待一个永远不知道何时才会回心转意的爱人了,她要主动出击。
她不会主动揭发眼镜女的存在,但要是她真想对艾薇拉不利。她季长歌也不会坐视爱人被人伤害。
于是季长歌跟了上去。
她始终和艾薇拉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若是艾薇拉有心,她可以很轻易地发现她,但她没有。她若无其事地攀登着楼梯,步速缓慢,体态优雅。
今天速度不快耶,是在给我留机会吗?
季长歌想着,却不敢过多靠近。
艾薇拉一路登上了顶楼。
这里曾是公爵夫妇居住的楼层,但现在已经被艾薇拉打通。回到这个世界后也是在这里艾薇拉指明了她的身份。
是个很有意义的地方呢。
季长歌思索着,心里多了分期待,她迫不及待也想进入顶楼,但却碰了壁。触碰到冰凉无形的屏障,她再一次破防了。为什么这里也要防着她?这里明明是……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艾薇拉越走越里。虽然内心已经被绝望吞噬,但这次她没有哭喊,因为她已经试验过无数次了,艾薇拉不会理会她的哭声的。哪怕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她也不会回头。她早就不在乎她了。
季长歌失魂落魄地望着远处的人,艾薇拉走到了落地窗边,视线看向窗外。
这样也好。
季长歌安慰自己。
至少今天能一直看着她了。
季长歌放下无力的双手,守在离顶楼一步之遥的最后一级阶梯上专心致志地望着里边的爱人。
和煦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边。她是那样的恬静温和,那样的矜贵优雅。
季长歌痴迷地看着她。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人,而自己则有幸与其结缘。
就是她没好好珍惜就是了……
长久不动的艾薇拉忽然拾起了一把长剑。是银月。父亲留给她的银月。季长歌已经好久没见着这把剑了。
她眷恋地盯着银月。回想起儿时在训练场练剑,艾薇拉在一旁温柔注视的场景。训练中途,她还会亲自帮她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柔声劝她劳逸结合。有时还会带来糕点笑看着她一口口吃下。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季长歌观察着艾薇拉,见她横持银月,目光也满是回忆。
你也在怀念从前吗?你是不是……也后悔了呢?
“谁?”艾薇拉一声怒喝拉回了季长歌的注意,她看到艾薇拉拿银月指着一处角落。“哪来的老鼠。”她语气不善。
一道黑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看见她的一瞬,屏障内外的季长歌和艾薇拉同时一惊。
黑修女的打扮,但神情却很灵动。
是那个眼镜女。
季长歌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但艾薇拉却不认识。“你是谁?”她语气冰冷,剑尖直指眼镜女的心口。
季长歌心里为眼镜女捏起一把汗。她怎么就暴露了?也太不小心了!
她一圈砸在屏障上,什么都没发生。
“教主大人。”眼镜女不卑不亢,提裙行礼,“我是您的修女啊。”
艾薇拉眼中闪过寒意,季长歌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艾薇拉不由分说提剑劈下。剑风袭过,擦着眼镜女的脸颊落到了她背后的墙壁上。
季长歌悬着的心突然僵在了半空。
“你竟然不怕?”艾薇拉收起了银月。
“怕?教主大人可是普渡天下的救世主,怎么会伤我性命?”眼镜女反问。
“呵呵……”艾薇拉突然笑了。季长歌的心却像被人捏着一样,又堵又痛。
她竟然笑了?她怎么会笑呢?
艾薇拉掀开面罩,露出一张与所有修女一模一样的面容。
眼镜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艾薇拉还在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季长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眼镜女回答。
艾薇拉:“为什么要主动找我?”
“是您发现我的。”
“呵,”艾薇拉又笑了,“你真有趣。”
季长歌死死咬紧牙关,她望着艾薇拉的笑容,心上像是有一万只蚂蚁爬过。
怎么会笑呢?怎么就有趣了呢?
艾·薇·拉……
“啊!”季长歌松开了不知不觉攥紧的拳头,两只掌心赫然留下了八道血口。她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脑袋里嗡嗡响。
顶楼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教主大人的美貌更甚于教堂神像,为何要向世人隐藏您的真容呢?”眼镜女问。
“神是神,我是我。”艾薇拉向眼镜女靠近。眼镜女没有躲,坦然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你不错。”艾薇拉挑起眼镜女的下巴,“嗯,还真是我的分身。怎么做到的?”
季长歌死死盯着那只手。
眼镜女讶然:“您的分身?”
“哎呀,你不知道?”艾薇拉掩嘴笑,“教堂内的所有修女都是我的分身,不然怎么会和我一模一样?”
眼镜女:“竟然是这样?那真抱歉,擅自进入了您的身体。”
艾薇拉笑:“没事,你挺适合的。”
啊……
季长歌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她按着胸口,里面空落落的。
原来是自己的心啊。
哈哈。
泪水滴落在地,季长歌看着明显对眼镜女感兴趣的艾薇拉,嘲弄地咧了咧嘴。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到最后伤到的竟然只有我。
季长歌扭头离开,脚步踉跄,逃也似地跑离了这个伤心之地。
她毫无方向随便乱跑了一阵,停在了某层的走廊里。
抬头一看,自己又跑到了艾薇拉的房间门口。其实自从她主动求复合却被忽视,她就没再住进这间房里,但每晚却都是在房间门口度过的。她希望有一天艾薇拉会回来,毕竟夜晚比白天好说事。
可惜艾薇拉再没有踏足过这里。
季长歌已经不只一晚梦到艾薇拉了,但每每醒来,只有独自她靠在墙边,身边空无一人。怀揣着小期待进入房间,里面也没有艾薇拉进入过的痕迹。那天她脱下的裙子在椅子上存放至今。
这个房间已经被艾薇拉遗弃了,就像她一样。
季长歌离开房间门口。她漫无目的地在宅邸里逛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宅邸的后门。虽然她出不去,但能看见远处,公爵夫妇化作的玫瑰花树。两人虽然不是同族,但相爱相恋,最终共赴死亡。
她和艾薇拉本应该也是这样的。
都怪我没有珍惜。
季长歌掐着自己,胳膊留下一道伤痕。但无人在意。
诺大的宅邸,已经没有她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