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二小姐。”一个侍男急匆匆跑过来,“抢救结束了,公爵大人已经醒了!”
“太好了。”季长歌喜形于色,立马就要跑,但刚迈出一脚,她就尴尬地转向传话的侍男:“请问父亲房间在哪?”
没错,十几年过去了,季长歌从来没去过公爵夫妇的卧室,甚至都没人告诉她他们的房间所在地。
侍男看向艾薇拉,艾薇拉牵起季长歌的手:“我们一起去。”
“嗯。”季长歌尬笑。
这是季长歌第一次进入公爵的寝室,身为庄园的主人,他们的房间位于主宅最高层,且面积相当大,几乎是艾薇拉房间的两倍,是季长歌现在房间的三倍。其内装饰之华贵也不是季长歌能够想象的。屋子虽然大,但房间里能走人的地方却不多,因为里面堆满了各种看样子就很贵重的家具和摆件。
一张大床摆放在落地窗边,公爵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们,看样子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但当公爵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时,那一脸的憔悴与灰心丧气告诉季长歌,他肯定没那个闲心欣赏美景。
“艾薇拉,亚蒂娜?”公爵嘴角有点些笑意,表情不再死气沉沉,但这抹笑容怎么看都是硬挤出来的,“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说着,他咳嗽了两声。一边的侍男拿着帕子递上去,公爵挥手让他退下。
季长歌忍不住上前几步:“父亲,您,您怎么会伤成这样?”说着说着她语气里带了点哭腔。
“亚蒂娜,抱歉。”公爵伸手,季长歌握住他的手掌。从前宽厚有力的手此时却粗糙又冰凉。季长歌摩挲着公爵手背的疤痕,久久无语。第一次见到公爵时,他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可身上从来没有这么多零零碎碎的伤疤,怎么这次却多了这么多伤口。
“亚蒂娜,别怕。这是父亲的荣耀。”公爵缩回手,又向季长歌招招手。季长歌见状继续走上前,坐到床边,公爵此时的笑更加真挚,他摸摸季长歌的头:“几年没见,亚蒂娜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爸爸已经抱不动你了。”
要是在她自己家,季长歌肯定会接一句“那我也是爸爸的女儿。”然后靠在父亲身上撒娇。然而在这个世界不行。
季长歌低下头,避开了公爵的视线。但就是这个动作,季长歌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为什么公爵看起来那么,不对称?
季长歌忍不住往前靠,而公爵一反常态地往后躲闪。
“父亲?”季长歌疑惑发问,公爵立马停下来等待她接下来的问题。但季长歌没有接下来的话,她趁其不备扑了过去,然后呆在了原地。
公爵别开头。
“怎么是空的?”季长歌握着空荡荡的袖子,表情呆滞。她不信邪地在公爵身上找了一圈,却在肩关节处摸到了平整的切口。
怪不得,怪不得公爵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怎么会这样?他引以为傲的,使用银月剑的右手没了?
“父亲……”季长歌捂着嘴,望着失落的公爵,泪眼花花。
久久,公爵深深呼出一口气,又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剩下的左手刮了刮季长歌的脸,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亚蒂娜,别哭,至少爸爸还活着。”
季长歌泪水如决堤般倾泻而下。
艾薇拉上前,把她拉下了床。安娜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父亲,是谁做的?”
“没有谁,艾薇拉。”公爵神情淡淡,“是我技不如人。”
“总有始作俑者,您的右臂又不会是自己断的。”艾薇拉声音比平时激动许多。
“唉。”公爵捂住了脸,沉默几秒,他闷着头下了逐客令:“好孩子,爸爸知道你们关心我,但是爸爸累了,让爸爸自己待一会可以吗?等……明天,明天我们再聊。”
艾薇拉不解:“父亲?”
季长歌不舍:“父亲!”
“乖,孩子们。爸爸这次是真的累了。”公爵躺倒,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后背。
艾薇拉与抽噎的季长歌面面相觑,无奈只好退下。
门口走廊,公爵夫人站在阴影中,遥遥地望着这边门口。
她的视线有种独特的魅力,季长歌哭了几声便平静了下来。艾薇拉回头向她看了一眼,带头走向公爵夫人。
季长歌平日很少见到这位优雅的妇人。当然也不想见到。这位神秘的女士掌握着创造生命的秘法,行事也多诡谲,季长歌发自内心地有些惧怕。
但正面遇上了,她也只能跟着艾薇拉一起上前问好。
“母亲。”两人异口同声。
其实季长歌有些好奇。身为配偶,公爵夫人不应该守在公爵床边吗?至少刚过死门关这段时间得照看一阵吧。可她却只是远远地站着。
艾薇拉似乎也有这个疑惑:“母亲不进去看看父亲吗?”
公爵夫人的表情隐藏在宽大帽檐的阴影之下,她的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之前去过了,现在他醒了,大概是不愿意见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
季长歌认为这两夫妇感情应该不错的。公爵受了伤心灰意冷,不正需要家人的陪伴与安抚吗?怎么可能不愿意见她?
但是艾薇拉却理解了公爵夫人的意思:“知道了。”她等了片刻,公爵夫人没有再说话,于是艾薇拉告别。公爵夫人允了。
艾薇拉领着季长歌离开。季长歌回头偷看,公爵夫人依旧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公爵的房门,如同一座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