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勉力抬起头来,站稳脚跟,锊过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说了声“谢谢”。
池轶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万抒,轻轻柔柔问:“还好吗?”
头痛欲裂,一点都不好!
万抒缓下心绪,从他掌心脱离开,切回平静语调:“我没事,就是没想到这么高端的大酒店也会出现死老鼠,一时被吓到而已。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
池轶眉头未松:“真的没事?你的脸色可不好。”
而且刚刚贴在他身上时,体温好像过于高了。
万抒点了下头。
就算有事,也要扛过今晚的饭局,她可还没抱到大腿呢。
池轶从裤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打开免提:“吴经理,你们酒店VIP休息室里竟然出现一只死老鼠,而且还吓到了我朋友,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吴经理在电话里连连道歉,吓得大气不敢出:“小池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今晚您和您朋友的酒水全部免单,您朋友要是因此身体有任何不适,产生的所有医药费都由我们酒店承担。您看这样可以吗?”
这不仅仅是得罪了贵客,事情一旦传出去,他们酒店很可能直接关门大吉,损失点酒水费、医疗费算什么。
池轶瞥向万抒,挑了下眉,问她意下如何?
万抒虽然心有余悸,但对方态度恳切,都是打工的,也不愿为难吴经理,朝池轶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小池总,那就先不打扰您和您朋友休息了。”
挂下电话,两人出了休息室。
回到宴会厅的热闹中,万抒刚进门,就被满脸通红的老林一把揪了过去,往主桌走。
“你跑哪儿去了?找了你半天,怎么一直没见你去敬酒呢。赶紧赶紧,那边范制片已经喝开了,别错过机会啊。”
老林喝了不少,说话都有点绕舌了,但没醉迷糊,还记得关照她这个员工。
时间一晃已近十一点,宴会厅里已经喝得人仰马翻,陆续走了不少人。
万抒一一敬过几位大佬,为表敬意,一口干一杯,唰唰五六杯红酒下肚,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熬到最后,得来一句上峰们的“小万很不错啊哈哈哈”。
哪怕是醉话,她今晚的表现也算有了个交代。
几番寒暄后,万抒实在支撑不下去,打了招呼,撤离。
再不走,她就得把自己也交代在这了。
一走出宴会厅,她的胃就绷不住了,翻江倒海,差一点就吐走廊里了。
幸亏洗手间就在旁边。
吐完并没彻底缓解浑身的难受,她胡乱收拾完自己,跌跌撞撞走出洗手间,按下电梯,摸出手机叫了车。
一系列简单的动作,她却做得很艰难。
眼前的地板和墙是斜的,电梯按钮和手机上的字是重影的,耳朵里脉搏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堵住了她与外界的联系,迷离,恍惚,不受支配。
深夜的夏风不再毒辣,带着难得的微凉。
万抒站在路边等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方才浑身的汗意被风吹成了冰凉与黏腻,裹在身上十分难受。
一辆黑色SUV倏地停在她面前,万抒早已想不起去核对车牌号,很自然地上了车后座。
“坐前面来。”池轶透过后视镜看她,温和的口气,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但万抒一沾到舒适的真皮座椅,就闭上眼,安心地休憩起来,哪里还听得见他说话。
池轶无奈轻笑,也不怕她听见,抬了声音说:“行——你家住哪儿啊?”
万抒当然没法回答他。
松开脚刹,踩下油门,一道低奢流线黑影驶入沿江马路。
车开出去一会儿,在某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缓缓停下,池轶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叫你小池总?你不是医生吗?”
一道软绵低语声,忽然在池轶耳边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没踩稳刹车。
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他座椅背上,驼红的脸颊凑得很近,嗓子因喝了酒而比平日里娇柔许多,仰着头,撅着一点唇看他,向他讨要一个答案。
车内被葡萄酒的酒香包裹着,咫尺之间,还夹着她身上清冽的芳香,似迷迭香,生长在咸涩海风中的倔强。
池轶握了握方向盘的手,掩下黑眸中搅动起的难言情绪,扯出一个邪肆的笑,同样低语:“你忘了?我是富二代。”
“嗤——有钱了不起啊,我还有富二代闺蜜呢。”她醉呼呼轻嗔。
“是么?”
池轶随口应着她的话,心思都在她娇痴动人的脸庞上。
“你不信啊?”万抒眯着眼睛努力看清面前的男人,“你怎么在这?”
还真是醉的不清呐。
后面的车猛闪两下远光灯,池轶转回头,同时松开刹车,丢给她一句:“是你在我车上。”
万抒揉了揉沉重的太阳穴,退开身,打量一圈车内饰,虚浮地倒回后座。
口中喃喃:“原来我打了专车。”
池轶:……
车子拐进一条葱郁梧桐掩映下的小径,没多久,缓缓驶入一扇横拉开来的金属栅栏大门内。
地下停车库里,池轶熄火,推门下车,绕道万抒那头,替她拉开车门。
“下来吧。”
万抒侧压着一只手臂躺睡着了,但因为头昏脑涨,忽冷忽热的,没办法彻底睡着。
听见池轶喊她下车,挪动另一只手臂,想要撑坐起来,但半天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仰视车门口居高临下站立着的男人,抬起手臂,提要求:“你拉我。”胳膊往前伸了伸。
池轶失笑:“行,我拉你。”
他弯腰钻进车厢,拉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使力,猝不及防被万抒用力一拽,因没有上半身没有任何支撑点,轻而易举跌在她身上。
“哈哈哈……让你高高在上,让你傲娇,还不是被我轻轻一拉就摔成大王八哈哈哈哈。”
她细碎地得意着,笑得肆意开怀,大半张脸隐没在昏暗中,唯独一张一合的樱唇,赤裸裸暴露在投射进来的地库白炽灯下,像一粒细嫩诱人的樱桃,全然看进池轶的黑眸。
万抒停了笑,梗起脖子,试图看清眼前这张逆光的面孔上,是何表情,有没有被她逗生气。
她这细微的靠近,几乎凑到池轶鼻尖,温热气息,携了酒气外的一丝清甜,毫无预兆地铺洒在池轶面上。
如此近距离,近到彼此眼中模糊一片,焦点不稳。
池轶像个瘾君子一般,贪婪地吸取她递送过来的香甜,呼吸愈来愈粗重,在这一刻的对峙中,败下阵来,与她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掌心里,她柔软无骨的手忘记抽离;小臂上,她胸前的丰满柔软,也似浑不在意地一直紧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