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轶拿起饮料来喝,一句话状似无意地擦过嘴边:“万一是李老师呢?”
“那就更不能接了。”万抒脱口而出。
那天之后,万抒在学校没再碰到过李清羽,他倒也没来找她。
王琪那边也没情况。
她不想掺和其中。
池轶放下杯子,食指在杯沿无意识摩挲:“为什么?没看上他?他的课在我们学校很受欢迎的,尤其是很受女同学们的欢迎。”
刻意加重了“女同学”三个字。
之前王琪还找万抒吐了一肚子关于如何如何追徒步男的苦水,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拿下这朵高岭之花,否则就改姓万。
那时,正好是万抒跟李清羽相亲过后没两天。
再过了几天,万抒跟王琪聊天时,已然听不到她口中半个关于“徒步男”的字眼,取而代之的是“李老师”三个字。
要说这两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万抒才不信。
不管怎么样,听池轶这么说,万抒还是替王琪留了个心眼。
一个年轻又长得帅的男老师,受女同学欢迎,可不是什么优点。
“没什么看不看得上,我跟他不熟。”万抒举起饮料杯,浅笑看他,“谢谢你请我吃大餐。”
池轶拿起杯子与之轻碰,又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小意思。”
万抒突然好奇,他这个帅气傲娇的富二代为什么这么关照她一普通社畜。
一没工作学习交集,二没生活圈交集。
他大雨天偶然路过,帮过她一次;她学雷锋做好事,照顾过他一回。
算是扯平。
她想不通就问:“池轶,你很闲吗?”
池轶答得随意:“很忙啊。”
万抒双手托腮,好整以暇看着他:“这段时间我也很忙,忙得都好几次错过回你消息。你倒时不时惦记我肚子饿不饿。真的不是有所企图?”
池轶没抬眼看她,也能感受到她投射过来的赤裸裸又火辣辣的目光。
他不敢去对视,莫名的心虚。
心虚之外,还有点不以为然。
从小到大他缺过什么?什么都不缺。
他会对别人有所图?
可笑。
无稽之谈。
池轶丢块糖醋排骨进嘴,咀嚼,吞咽。
哂笑着接她的话:“我图你是个不错的饭搭子不行么?排骨味道不错。”
寡淡的语调,轻蔑的字句,但更像是为了隐藏起某种不堪一击的情愫,而刻意发起的进攻。
言罢,他仰头灌一大口冰饮。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滴落跑饮珠,自他嘴角流下来,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流淌在他结实修长的脖子上,与那招摇的喉结擦肩而过,径自滑入若隐若现的锁骨间,再无踪迹可循。
万抒眨巴几下眼睛,咽口口水,一时没反驳。
“砰!——”
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还有人吹口哨。
此时老板端来最后一个菜:“菜齐了。”
万抒顺势抓住他问:“老板,今天什么日子?江上还有烟花。”
老板笑呵呵地望向那片绚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啊,是有人求婚。这两年啊,这片江上都成求婚胜地了。据说想弄这么一个浪漫的求婚,得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能约上。现在的年轻人啊,有钱烧得慌,你说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光好看了。好几万呢,咔咔咔几分钟就烧没了啧啧……你们慢慢吃啊,马上还有无人机表演呢,边吃边欣赏,也算是今晚的免费节目了哈哈哈。”
等老板走后,万抒忽地起身:“我吃饱了,走吧。”
池轶的筷子顿在半空,还有个菜没吃呢。
抬头看她,人已经转身走掉。
“万抒你还没付钱呢——”池轶扯高声音喊她。
老板笑呵呵走过来:“付钱这种小事,还是男人来比较好,尤其是和美女吃饭,你说是吧?”
把他当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多少钱?”他忍下跟老板掰扯的愠怒,只想赶紧结完账去追上万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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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老师,这句台词好像没改,您看下。”
“万老师,男主的词需要再有点张力,然后下场戏的剧情有点变动,女主出现的时候改成……”
“小万,有个校长的群演临时住院来不了了,时间紧迫,找不到合适的人替补,你看你能不能跟老张一起帮着联系联系学校,看有哪位老师愿意友情出演?”
“万老师万老师,女主那边对修改的剧情不太满意,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
从早上七点忙到下午两点,万抒终于匆匆扒上几口饭,继续在现场忙得脚不沾地。
万抒今天频频出错,不是忘了改这,就是改错地方。幸好都是些小错误及时修正后,到底没造成什么影响。
“万老师,你不舒服?”
场记助理赵晓培,伸手探了探万抒额头问。
万抒本能地缩了缩,强扯出个笑,摇头:“没事,可能没睡好。”
她睡好的日子屈指可数,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免对方进一步关心的话。
赵晓培一双圆眼眨巴眨巴,稚嫩的脸上略显担忧:“万老师,你会不会发烧了?额头有点烫欸。”
傍晚起,万抒确实感觉头昏脑涨,呼出鼻尖的气息明显带着热意,只以为是因这天越来越热而已。
她收拾好笔电,有气无力往门口走:“知道了,我会注意。你也早点回去吧。”
赵晓培只得朝她挥挥手:“拜拜。”
“万老师——注意休息啊!”赵晓培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万抒边走边回身,朝她一笑。
当晚。
万抒去厨房倒杯水都脚底打飘,太阳穴像虫子在打洞,眼睛干涩,眼皮沉重,扁桃体也开始刷存在感,保温杯里的水接了好几趟。
消炎药和退烧药都吃了,但似乎没起作用。
她打字的指尖已然软绵无力,好几次压出一长串字符。
明天还有三场大戏,她必须保存体力,于是关上笔电,挪回房强行让自己睡着。
第二天终于扛到了收工,万抒晃神准备回家休息。
老林忽然扯高了粗哑嗓门喊:“大家都别急着下班啊,咱们何老师今天生日,请大伙吃蛋糕!”
何老师是本剧男主演,大佛之一。
话音刚落,场内登时一片欢呼声,像小孩子馋蛋糕似的个个兴奋不已。
都是职场老油条,表面功夫还是很到位的。
平时被虐得要死,也只能私下里吐吐槽,当面彩虹屁,多多益善。
真情假意已不重要,万抒只想回家,所以决定去跟寿星送个生日祝福便马上撤。
没想到老林突然凑过来,在她身侧轻语:“何老师晚上还安排了生日宴,都是一些前辈演员和投资人制片人,老张老婆病了住院得去陪着,所以我准备带你去。”
这么香的小灶为什么偏偏今天开!
头更痛了。
这么多条大腿,她今晚必须抱住一条。
万抒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强装出轻松,欣然笑道:“谢谢林老师想着我,我肯定去。”
“这就对了嘛,别整天下了班就往家里钻,家里又没老公。等会儿开我车走啊。”中年男人眼尾拉出几道岁月沟壑,笑眯眯对万抒说完,转身继续同几个主演寒暄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
周时延不合时宜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