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轶从手表到鞋子,从发型到古龙水,纠缠着男人聊了个遍。
“你存心的是不是?没见我和朋友有事要办?”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撕破脸。
池轶拧眉挤眼,一脸无辜:“朋友?我怎么没看见?”
“刚刚穿白裙子那妞……”男人话音戛然而止,视线被门口的人钉住,怒容顿消,奸猾跃上眉眼。
“识趣的,赶紧消失。”
男人眼睛直勾勾盯向前方,压着声音一把撂开挡在身前的池轶,另一手顺势拿起那杯夏夜柔情去迎她。
池轶任他推搡开侧退了两步,似笑非笑地轻啜口酒,同时不明所以地,循着男人的目光扭回头,看清来人,他差点没被呛死。
靠!这怎么还回来了?!
池轶心里啐了句。
万抒跌跌撞撞摸到女厕,上完出来又渴又热,靠着眼缝抓到水龙头,狠狠冲了把脸,漱了口。
酒气冲淡,脑子稍清醒了两分,竟还记得回来拿手机,但步伐依旧鬼迷。
她一见男人手里握着那杯蓝液,二话不说就夺了过来,表情严肃,但酡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只衬得她调皮可爱。
男人得意地笑,双臂环抱,等着她自己喝下去。
这酒,不是普通的酒,是可以催人升仙的妙物。
下一秒。
“哗啦”。
笑容僵住,面肌抽搐。
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上酒光潋滟,银川高挂。蓝色酒液肆意淌过他眉睫,鼻梁,薄唇,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仿佛几条汇入湖海的急流。
万抒夸张地呼出口气,食指用力敲击空酒杯,噘嘴皱眉:“亚甲蓝,肾功能不全患者慎用,所以,你别喝哦。”
“噗哈哈哈!”
池轶实在没憋住笑,也不想憋。
男人怒目圆睁,咬紧了后槽牙,似要爆发,但碍于公众场合,且自己图谋不轨在先,捏紧了拳头,强忍着没发作。
一时也分不清万抒是真醉,还是装醉故意羞辱他。
说一个男人肾不好,能是代表什么意思。
管她真醉假醉,顺水推舟达成目的便是,于是伸手抓起万抒的手臂就要拽走。
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出来公海上玩的,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放开她。”
男人的手腕被池轶扼住,挣脱不开。
一个长期沉迷酒色,一个常年撸铁健身,力量上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男人吃痛皱眉,冷眼瞪向池轶:“你又捣什么乱!”
池轶手上力道不断加重,眉眼却是舒展的,有种莫名令人畏惧的割裂感。
“信不信我告诉船上乘警,有人企图诱拐良家妇女,借用药物,实施强|暴。”
平直无事的语气,但不容置疑的神态和威胁之意,明明白白藏在字里行间。
那男人的桃花眼里,瞳孔猛地一缩,心虚,愤怒,害怕,短短几秒间心绪骤然翻腾,恨不能从眼中射出箭来,射池轶个万箭穿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类人从来分得清利害。哼一声松开手,待从池轶铁掌中得以解脱后,愤愤抹了把脸,悻悻离开。
万抒已经自顾自往吧台晃过去。
进两步,退一步。
刚才她扶撑在门口稳住脚步,抬眼就有个脸色萎黄,眼睛浮肿的男人凑上来。走廊里的白炽光斜射在他脸上,万抒看得恍惚又清楚,这人大热天的裹着长袖衬衫和紧身马甲,明显还畏寒怕冷。
不是肾虚就是肾亏。
她这才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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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抒毕业于南市医科大学,本该顺理成章做一名白衣天使,但大四那年,她遇到了比自己大一岁,已在网剧圈小有名气的周时延。
是受周时延的影响,也更是万抒打小就喜欢写东写西。
临门一脚,转道拐进了写作的大门。
大五那年,同学们或出去见习,或准备考研,万抒则整日埋首于宿舍,对着电脑伏案写稿,四处投递。
短篇脑洞剧本杀,中篇悬疑小说,长篇新媒体言情,她什么都尝试,只管写得痛快。
毕业前一个月,有家影视工作室给她发offer。
至此,万抒便开始了影视剧本创作之路。
这职业在家中长辈和周围人眼里,就是份“三无”工作。
无经济保障,无社会认同,无相亲优势。
她姑妈万玉芳也不例外。
那么辛苦考上的大学,最后一毕业却成了时常窝在家里的“无业游民”,哪有长辈能理解和不可惜的。
父母走了以后,万抒本就独立的性格之外,又包裹上一层厚厚的孤傲和倔强。
万玉芳替哥哥嫂嫂养下这外侄女,可怜她身世,又莫名有点怵她,所以当初只无奈念了句“你到时候后悔可别怪姑妈没提醒过你”,便再无更多责备。
至少当着万抒的面,再未有过。
周时延出现的时机恰如其分,不早不晚,刚好在万抒的人生十字路口,给了她方向,填补了她的空虚。
别人不理解,万抒不在乎,只要周时延懂她就好。
呵,他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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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轶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米多远,手不再悠闲地插兜,微微敞开在身两侧。
她走,他也走;她退,他立马抬臂作势要去托,但几次她都自己站稳了,没帮上忙。
见万抒在吧台上胡乱摸了半天,池轶这才想起她在干嘛,几步上前,从裤兜里取出刚才她落在这的手机。
递到她眼前:“嗯。”
万抒用力掀起眼皮,黑漆漆的酒吧里手机在他手掌重影,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咧嘴:“嘿嘿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