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被缠紧的剑柄处,那道不起眼的符纸放出十数道光线,穿透了纱幔,融入天光。
被光线碰到的纱幔,“嗤啦”燃起了细小的火苗,一下子有十几簇火苗燃烧起来,席卷住纱幔,化作熊熊大火,燃烧殆尽。
纱幔化作灰烬后,火焰也自行熄灭,这一过程不过几息时间,很奇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望舒已经抖落了满身灰烬走了出来。
那些火焰没有对他造成半点伤害,连衣裳都完好无损。
那道符纸在主人遇到危险时,会自行抵挡一击,这是盛昭雪交给他的时候告知的。
所有的纱幔都毁掉了,无法再作乱,后面掩藏的人也现出了身形。
王令怡。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柔滑的衣裳,紧紧包裹住身躯,勾勒出曼妙身形来。斜着眼睛看人,表情勾人,看不出平日的端庄模样。
是暴露了真实性格,还是被邪术影响了?
李望舒猜到后者,是因为王令怡正盘坐在一个猩红色的阵法上,那颜色不知道是用什么绘制的,勾勒出复杂的线条,不沾染衣裳,却隐隐似在流淌,奔腾不休。
一股血腥味冲人鼻端,头脑都有点眩晕。
她藏在这里不现身,果然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阵法里面,还摆放着十七个牌位,上面的红线已经不见了。
“都怪你们,害得我拿不到第十八个怨灵!”
王令怡恼恨的盯着众人,一个个看过去,像要把所有人都记住。
苏凝儿本应该在今天小产,她就会拿到最后一个怨灵,实施她的计划,现在少一个,就算成功,后面也要花大代价弥补才行。
王令怡恨死这些人了。
被她盯住的人,都体表发寒,那眼神,像毒蛇,冷幽幽的。
李望舒还是面无表情,夕阳就要没入地平线,最后一点光线在他身上流连不去,贪恋着那张谪仙似的完美无缺的容貌。
“王令怡,你作恶多端,为一己之私为祸侯府,害死婴儿共十七个,本官现在依大盛律法捉你归案。”
还没有彻底养好伤势,他的嘴唇略显苍白,夹着一丝淡淡粉色,开口吐出清晰的字句,就像每一次抓犯人伏法一样。
王令怡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手撑地,大笑起来,一滴眼泪沁在眼角:“来啊,来抓我!如果你有本事的话!”
她指着那十七个牌位,大喊着:“他们都是我杀的,该死的,谁叫他们投错了胎,就给我去死啊,这世界可不欢迎他们!”
随着她的大喊,猩红的阵法运转起来,泛起淡淡红光,红光没入那些牌位上,牌位更加乌沉沉的,很快震动了起来。
一颗颗白光很怕那红光似的,争先恐后的飘了出来,却出不去阵法的包围,在半空漫无目的的绕了两圈,最终被红光逼入了王令怡体内。
那紧身的衣裳下,肚腹处,随着白光进入的越来越多,渐渐隆起来,像是有孕五六个月的妇人。
“来人,取灯笼!”
看着这幅景象,李望舒心里赞叹盛昭雪猜对了,还好准备的充分。
之前两人讨论的时候,大胆猜测王令怡害死这些孩子,还有别的目的,否则,让术士直接打散孩子的怨灵即可,没必要大费周折的将其束缚在牌位里。
再结合王令怡无法生育的事实,和盛昭雪了解的一些利用邪术怀上鬼胎的事情,怀疑王令怡是想借着这些怨灵,达到让自己怀孕的目的,只有生下孩子,才不用一直费心思除去妾室的孩子。
现在证明了,她猜对了。
人群分开,九个提着灯笼的人挤进来,按照特殊的位置围绕王令怡站成一圈,灯笼是大红色的,里面的灯光幽幽泛着光线,被红色渲染成了同色。
“我就要有孩子了,属于我的孩子,不是抱养来的,你们都不要阻止我!”
王令怡一手抚着肚子喃喃自语,神情痴迷,抬头见这阵势,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那相同的红色却让她感觉到十分的不舒服。
“都滚,都给我滚!”
随着白光进入身体,她神情越来越癫狂,扭曲,随手抓起一个牌位,狠狠丢在一个灯笼上。
灯笼是用一种十分柔韧的纸糊的,这一下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九人都站定后,九片互不相碰的红光突然大盛,连成一整片红云,在王令怡头顶上交汇。
王令怡有点肿胀的脸被红光染的通红,这红光不似阵法的光,轻柔的铺开,铺到她的肚子上和牌位上。
牌位震动的更加剧烈,诡异的不再有白光冒出,而她的肚子蠕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剧痛一阵阵的袭来,王令怡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肚子里有个意念传出来,告诉她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怨灵。
可是剩下的怨灵都被那片红光照耀着,怎么都不出来。
盛昭雪说,夭折的孩子被称为小儿鬼,害怕红色,害怕灯笼,因此不敢出现。
王令怡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肚子像要爆炸一样,连喘气都要把她撕碎。
她艰难伸出左手,那指甲被保养的很好,长长的,尖利的,她用这指甲划开了另一只手的手腕,鲜血奔涌出来。
血液流淌在阵法之上,被阵法吸收,将原本的阵法染的更红,红光更加盛放,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门的模样。
王令怡的身体突然下陷,一只撑着地面的手掌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会回来复仇的!”她看着眼前这些坏她好事的人:“我会将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部杀死!”
“她要逃走!”有人大喊。
李望舒持剑刺去,却被无形的屏障弹走,蹬蹬蹬后退几步才站定。
若今日叫她逃走,日后隐在暗处,防不胜防!
众人都混乱了,一个个持着刀,胡乱劈砍阵法,但不得寸进。
王令怡得意的大笑。
“让开!”
不大却清脆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压过了王令怡嚣张的笑声。
一道影子从众人头上翻进来,一道火红色残影一闪,抽打在阵法上,那让所有人无力的屏障,像块铜镜一样,轻易地破碎了。
火红色残影去势不减,在王令怡腰上缠了几圈:“给我回来!”
两条腿都已经消失的王令怡,身子一歪,硬生生被拖了出来,落在众人眼前。
呃——
转折来的太快,王令怡还张着鲜红嘴唇在笑,沉浸在复仇的快感里,突然眼前一花,整个人腾云驾雾似的,被提了起来甩开。
等她晕乎乎的反应过来,就见十几张放大的脸。
她惊呼一声,连滚带爬跑回阵法里,捏着受伤的手腕使劲挤压,试图再次开门逃走。
这次阵法一点反应没有,死气沉沉。
“你干了什么!”她不甘的怒吼。
盛昭雪一手叉腰,一手甩了甩赤焰,娇声道:“这种邪修阵法不仅耗费血液,更耗费精力,限制颇多,你没机会来第二次了。”
还好来得及时,没叫她给跑掉了,盛昭雪偷偷吐着舌头,余光里瞥见李望舒正看着她,盈着笑意,她赶紧整理表情,一本正经解释。
“还不束手就擒。”李望舒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招手让人将她擒下。
王令怡哪里甘心就此受缚,还想要挣扎,盛昭雪一句话将她打入谷底。
“她活不成了,利用歪门邪道怀上的孩子,根本不是正经孩子,是鬼胎,鬼胎食人肉,啖人血,还会控制母体神智,为祸人间,所以她生不下这个孩子。”
盛昭雪眼里的可怜叫王令怡心揪着痛,她剧烈挣扎着:“不,不可能,他会是健康的孩子,将来会继承侯府,会光宗耀祖……”
“这些都是那术士告诉你的吧,你被骗了。”盛昭雪再一句话让她放弃了挣扎。
随后她一抹赤焰,九朵莲花溢了出来,飞到九盏灯笼里面,灯笼轰然化成了一个个火团,最终像那红光一样,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将王令怡点燃。
她没感觉到什么痛苦,就离开了,只剩下眼中的一缕迷茫坚持到了最后。
一点点白光从火焰里升起,欲逃。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从天边来,那些白光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走,落在了金钵里。
盛昭雪笑:“净言,你那边也解决了?”
众人分开让路,灰衣僧人点了点头:“嗯。”
“这些怨灵可怜,还没看见这世界便遭此大难,白马寺这次要出力将他们好好超度,好吗?”
盛昭雪一点不介意他的冷淡,皱眉看着金钵。
净言点了点头,而后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竟然盛进了一个人,他对着李望舒点头:“李施主,别来无恙。”
李望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净言大师,好久不见。”
“好啊,原来你们也认识!”盛昭雪笑嘻嘻道:“这么巧碰到一起,不如出去吃个饭。”她摸着干瘪的肚子,肚子应景的发出咕嘟一声。
两人同时看向她,盛昭雪笑脸成了火烧云,嚷嚷着:“怎么啦,民以食为天,是吧李大人。”
李望舒轻笑:“说的是,净言大师,一起?”
净言摇头:“要赶回去超度,两位随意。”
净言走了。
净言性子冷淡得很,竟然主动和李望舒打招呼,真是不容易。
那些被操控的妾室只是暂时失了神智,并无大碍,盛昭雪留了些符纸叫家丁给烧了溶在水中,喝下去即可。
而后她也和李望舒分开了,吃饭之前要回去收拾一番,此间事了,该拿走的东西都拿走。
她打包了一个不小的包袱,扛在肩膀上,侯府出了天大的事,所有人都因为数个妾室昏迷不醒慌乱的料理起来,没工夫理会她带走了什么。
李望舒什么都没拿,两手空空,见她背着个大包袱,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盛昭雪心道真是有进步了,能把李望舒惊成这个模样。
不过这包袱很沉,这么走出去到大街上,所有人都得回头看她。盛昭雪转了转眼睛,看见旁边跟着的李固,脸皱成包子:“李大人,上次在幻境里,你受伤不轻,我答应给你另外的丹药,就不能食言,我这就把家里地址给你,你派李固取一下吧。”
李固知道这是要紧事,立刻道:“主子,我这就去。”
涉及主子安危肯定要他李固亲自去办。
李望舒看着她的包子脸,感觉表演成分很大,好笑道:“好。”
果然,他的感觉很正确,盛昭雪闻言立刻丢下大包袱,翻了纸笔出来,写下一个地址递给李固,然后自然的顺手将手里的包袱一起递了过去:“李固侍卫,你天生神力,勇猛无比,肯定能顺便帮我把东西送回去,对吧。”
她说的十分诚恳,李固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哦。”
盛昭雪开心的拍拍手上的灰:“交给你喽。”然后扯着李望舒就走。
望着两人的背影,李固挠挠脑袋,感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