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说什么？”

“说说看，为什么我的安危比任何人都重要。”近藤喝了一口煎茶，这是他欲与人长谈的习惯。

这个问题可以敷衍回答，也可以展开了说，阿鹰不知道近藤想听哪种，她望着对方友善的眼睛，认真解释道：“威信，因为威信。局长是新选组的老大，你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几百人的行动，你的思想也统领着队员们的思想，在这里，局长既是他们的上级，也是父亲，是老师。”

近藤眼睛亮了。

“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你有事，新选组就会群龙无首，会轻而易举被人击溃。虽然土方先生是副局长，但土方毕竟代替不了你。所以，”阿鹰又呼一口气，“你千万不能有事，有我在，我不会让局长出事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夸大其词，连忙解释：“我是说，局长的饮食我会多加注意，不让这些手段危害到你。”

这回答让近藤很是惊讶，他说：“说得真好，我是上级，也是他们的父亲、老师，”他又饮一口煎茶，“鹰，你可以算我的知己了。”

听到被夸，阿鹰心下隐隐地高兴，近藤局长如果早点相信自己，自己也不会轻易被土方蹂躏了。她说：“只是因为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我会懂。”

“是什么事。”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阿鹰回答：“局长您忘啦，我当初写了一篇征讨檄文气到了相马氏首领，导致对方乱了阵营、变成乌合之众，因此相马的军队才会被松前崇广大人一举歼灭。从那之后我就明白，失去了统战的人，就像一个人失去了心脏，是没有战斗力的。”

阿鹰突然想到《三国志演义》，继续说：“中国有句话，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身为首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要为手下这么多人考虑。首领也要明白，他的性命不单单属于自己，更属于这些下属。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们要爱惜自身，所以千万不能出事。”

阿鹰突然一拍桌子，瞪着双眼一本正经地看近藤：“诶，那也可以反过来说。”

见她这么兴奋，近藤忍不住好奇：“反过来说？”

“如果，如果牺牲自己一个人的生命，能够挽救所有的人，那么一个好的首领，一定会万死不辞吧。”

她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右手抚上右颊，自否：“不对不对，这是劝人去死，局长，我乱说的，我才不希望任何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近藤勇没有听到后面这句，而是在听到“牺牲自己挽救所有人”这句话后陷入了沉思。阿鹰见他不理自己，只好转移话题，“其实，我就是因为这件事离家出走的。”

“什么？”近藤又问。

阿鹰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我真的没有想到，相马氏会因为一篇文字负气而死，相当于我杀了他。”

“其实相马氏并非故意与松前藩作对，是受到别人挑唆，他年事高了，可能有点糊涂。我觉得，是他本来就患了重病，内心有愧精神又受刺激，才会猝死的。”

阿鹰又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说，那篇檄文确实要了他的命，我也很痛苦。”

显然近藤关注的点和阿鹰不一样：“鹰小姐，你实在无需自责，既然用一篇文字就能制胜，那么这件事你是功臣，松前只会奖赏你，不会责怪你。换作我是松前藩主，我会更加重用你。”

阿鹰摇摇头：“崇广大人高兴，是因为事情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局长有过这种时候吗？就是别人都在夸你、认可你的时候，你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这件事确实对大家有好处，但自己就是有愧、有疚，很矛盾。”

这话戳近藤心底，当然有过，近藤慢慢地看向门外被风吹动的枯枝，眼前浮现山南敬助和松原忠司的脸。

看到局长这样的表情，阿鹰确信他是有过的，便说道：“事已至此，我是痛苦过一段时间的。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一点，就是勿以恶小而为之，不杀生、不贪婪、不纵欲、不说谎、不恶言，要帮助人，要听别人意见，要拯救弱小，要善待生命。”

现在刚过未时，下午的太阳打在阿鹰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小金人。近藤有一种震撼的感触，只是看着她被阳光照拂的身影和微微飘动的发丝。

近藤回过神来，咳了两声说：“鹰小姐，你是个善良的女人，你要是个男人……”

“千叶小姐——”听到有人喊自己，阿鹰和近藤一同看门外，是一个队员。他在门口鞠了躬，然后说：“千叶小姐，副长让您去监狱。”

“什么事？”问话的是近藤勇。

“启禀局长，副长在审问大塚隼，大塚说千叶小姐是下毒者。”

这话吓阿鹰一跳，不是因为自己被诬陷，而是因为自己心中那个答案，猜对了。阿鹰转头看局长。

近藤说：“放心，土方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一定是让你去和大塚对质的，你去吧。”阿鹰点点头，起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