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自从知道这家酒坊是自家开的,顿时干劲十足。
每日鸡啼就起床去了酒坊,连二丫头想睡觉都不行,硬是将她从床上拽起来,一道去酒坊帮孩子他爹打下手。
宋家每日酿酒卖酒的进账,宋长仁只把一部分给柳氏,剩下的自己攒起来,以后交给大闺女,算是还她买宅子出的钱。
柳氏慢慢察觉出了这件事,对此很不满却别无办法。
因为她已隐隐发觉,这个家能做主的是丈夫和儿子,他们不再像曾经在东篱村那样听自己的话。
话说,城北宋家听说了城西宋家这位远房堂弟寻回了妻女,便让自家夫人携礼上门拜访。他们父子俩在宋家迁居时登门祝贺过,后来再去,那宋长仁只让下人推说老爷不在家,不知往哪阙京哪条小巷闲逛去了。
时常吃个闭门羹,城西宋家这个态度,摆明了不想与他们多来往。
宋德耀便另想到一条‘妇言易入’的计策。
所谓内亲外睦,先通内眷。让自家夫人多去走动走动,自然就亲近了。
不得不说,他这条策略还是奏效的。
柳氏刚到阙京,一下子住上这么好的宅子,虽是从此不用为生计发愁,但是苦于周边邻居都不认识,一时没有说得上话的人。
恰巧贾氏上门来了,初时对方攀亲带故地介绍他们京都这支宋氏,柳氏还有些高兴,觉着这也算得上是他们一房亲戚。宋长仁却谨记闺女交代的话,不与城北的宋家走的太近,并跟柳氏说明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柳氏听完后,果真对贾氏的再次登门就表现出不那么热络了。
贾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每回上门不是带两盒小点心,就是送些胭脂水粉这等女人家的玩意给宋青桐,尽管宋青桐总不肯收。
这次,她还如往常一样厚着脸皮上门,见柳氏不搭理自己,只得赔着笑脸:“弟妹,咱两家还没出五服,算是一家。”
“可别乱攀关系,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柳氏不买账,手头的活也没闲着。
贾氏见她说不动,硬是挤上笑容道:“弟妹可别这么说,咱们两家若是生疏,侄女婿又怎会愿意提携我家老爷?”
柳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想也对,难道是女婿也认了他们和京都这宋氏是一家,不然他怎么会帮着对方仕途升迁。
贾氏趁热打铁道:“弟妹,我这儿有两匹妆花缎的衣料,是京都最时兴的花色,你这身段也不差,还年轻着咧,好好打扮起来,可不比那京都贵妇差多少。”
女人都爱听好话,尤其是夸赞自己的。
柳氏也不例外,她摸着自己的脸,心里乐着,嘴上却没好气道:“什么还年轻不年轻的,我都养大仨孩子,闺女都嫁人了。”
贾氏是个人精,看出柳氏就爱听这种奉承的话。
她继库赞道:“那也是弟妹会保养,咱如今在阙京安家了,平日里可不能还穿得跟个乡下人似的,出去可不给人笑话死。”
她将那两匹衣料塞进她怀里:“快拿着!这两匹布贵着咧,一尺就得十两银子,我可是在阙京最好的锦绣阁买来送与你。”
柳氏被迫接个满怀,听见她这话,又慌的往外推回去给她。
“这么贵,那我可不能收。”
一尺就得十两银子,在她看来简直是天价。
十两银子啊,放在乡下,不用种地都够他们一家闲吃三年的粮了。
“有什么不能收的,要不是因为萧将军,我家老爷哪有这个机遇谋得那样一份好差事,弟妹您是他岳母,我向您表达谢意也是一样的。”
贾氏就赌柳氏没见过市面,其实这两匹布加一块拢共也就花了不到十两银子,她却说的夸张,甚至这质地在锦绣阁只算是中等偏下的布料。
“这…那就多谢嫂子了。”
柳氏无法推辞,加上确实心动这两块布料,遂心喜的收下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时,宋长仁知道这事后面露不悦:“这里不同于乡下人心淳朴,莫要眼皮浅收人家的东西,免得欠人情。”
他和儿子在宋家待过,宋德耀父子什么的人品,他一清二楚。
柳氏却不以为然:“他们本来也是你太爷堂兄那一支,算起来,大家都是亲戚。咱家在京都举目无亲,有个亲戚日后若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宋长仁无奈的摇头,心道这家这婆娘真是没见识。
自己女婿就是堂堂官居二品的镇北候,闺女又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有这样的亲戚不知比那城北的宋家强多少?
宋青桐见母亲对那两匹布爱不释手,忍不住嘀咕道:“她要感谢姐夫,不是应该去国公府吗?怎端端跑咱家来,好没道理……”
宋砚辞对阙京权贵门第之间的等级交往,已有所了解。
他埋头扒了口饭,嘀咕道:“萧家那样的公侯府邸,又岂是她这种小门窄户可攀交的。”
“他们算小门窄户吗?”柳氏面露疑惑。
她毕竟是个乡下村妇,以为城北宋家能做官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宋砚辞轻叹道:“不止她们,咱家这种也算,甚至比他们小门窄户更下一等。都可以说蓬门荜户了,若不是阿姐和姐夫置购了这座宅子又给咱家管着酒坊,咱家一辈子都是两脚黄泥的庄稼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柳氏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打量这座大宅院,满脸诧异:“这、这宅子是你阿姐她们购置的?”
宋长仁道:“不然你以为咱家有这个实力?”
柳氏却从父子的话里想偏了,觉得城北的宋家再怎么说也是当官的比自家强,她心道看来以后得和那贾氏处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