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悄悄爬上床榻,沈缨华才逐渐从迷茫中清醒,昨夜一番折腾,她回房倒头就睡,眼下终于得空请教阿玲。
“阿玲,你怎么一下便注意到胡七的眼瞳颜色是关键?”
“这得从你看破胡七伪装说起,他那时的扮相并不差,为何被你一眼识破?不就是因为那双绿眸嘛,这么明显的特征,竟然没有被害人提及,太反常了!”
沈缨华一下被点醒,恭维道:“你好生厉害!”
阿玲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细节决定成败。”随即又向沈缨华科普后世的各种侦破技巧,也甭管她能不能听懂,先填鸭式教学,把知识先灌进去,后续在实践中慢慢消化,反正这采花贼奸杀案就是现成练手的例子。
“娘子,您醒了吗?”含霜打断了教学。
“嗯,醒了,就你一个人?玉露去哪儿了?”
“玉露阿姊怕娘子醒来会饿,先去厨房端些吃食。”
含霜一边帮沈缨华换下寝衣一边各种夸赞她家英明神武的丹娘:“娘子昨夜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把那群人镇住了,还帮胡七洗清嫌疑,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沈缨华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观察,细节决定成败。”盗用后世名言装一装,惹得含霜满眼崇拜。
她刚梳洗完毕,玉露提着食盒进来,见她精神极好,笑着说:“娘子,有新鲜的榆叶粥、春饼,快来尝尝。”
沈缨华尝了一口:“嗯,好吃,清香扑鼻,没想到这驿站的早食还算不错,比昨晚那满是腥味的肉羹好吃。来,坐下一起!”主仆三人边吃边聊昨夜风波。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杨沅君的声音:“丹娘,起来了吗?”
含霜起身开门,将杨沅君迎了进来。
“沅娘,朝食可用过了?”
“吃过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刚吃完,玉露正收拾食盒呐。听含霜说,裴少卿和耿司直他们一早便去村里查找线索,你怎么没去?”
“你不是对断案有兴趣嘛,所以要不要随我一起……哎哎哎。”
“走走走。”沈缨华性子急,抓起杨沅君就要走,含霜赶紧揣上几样小点,免得她家馋嘴的娘子中途饿了。
清溪村距离驿站不远,走路不过一炷香便到了,大理寺的人守在村口,见来者是自己人,引着四人去钱家院子。
清溪村沿溪而建,村子主要分为东西两侧,中间有石板桥横跨溪流连接村落,钱家便在东侧的尽头,后院有一条小道是通往石板桥的捷径,昨夜的贼人便是从这儿通过石桥和西侧的村子,再上主路奔向驿站。钱家另一侧还有一条小道可通往后山的密林。
沈缨华有些奇怪,为何那贼人要冒险穿越村子往主路逃跑,直接潜入密林不是更容易逃脱吗?
院子里,裴湛和耿文达反复查看脚印和院墙的刮蹭痕迹,最终确认那贼人是从后院的柴火堆附近翻进来,在窗上钻破一小孔,将迷烟吹进屋内,放倒钱家婆媳。
裴湛双手抱臂,看着院墙角落,心中疑惑,以前这贼人都是将迷药下在吃食中,为何这次是用迷烟,总感觉他此次作案匆忙,像是临时起意一般,但那案发时间明明……
“裴少卿,裴少卿。”沈缨华的声音让裴湛回过神,她问:“您是不是也觉得这次贼人作案匆忙?”
“嗯。”
“您是不是还觉得这起案子的时间特别奇怪,酉时末盯上被害人,不久迷晕两人,可什么也没干,硬是拖到戌时,家中郎君回来才匆匆逃走。他在等什么,难道这事儿还需要提前做法,好生奇怪!”
裴湛又听到她的虎狼之词,猛咳一声,提醒:“沈娘子你说话注意分寸。”
沈缨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大家闺秀身份,低声道:“多谢少卿提醒,下次我一定记得趁人少的时候说。”
裴湛无语,这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吗!
沈缨华继续喋喋不休说起自己的发现:“裴少卿,您看这贼人的足印,两步相距约两尺三寸,说明他身高大概五尺五寸左右,不过咱们已经知道了。”
“等等,丹娘,这……这足印距离如何能推出他身长五尺五寸?”杨沅君说出了在场其他人的疑惑。
阿玲嘚瑟:“因为这是马玉林大佬的码踪术!”
这话沈缨华可不敢说,只能强行解释:“我闲来无事,常观人走路,发现身量高者腿长步长,反之亦然,这步长反推是我个人总结,权当参考,大家若是不信,可自行验证。”
裴湛随即叫来几个身高不一的小吏,让他们各自行走,发现步幅长短确是与各自的身高对应。
“沈娘子真是让耿某佩服,以前听闻军中常雇佣老练的猎户以足印寻踪,没想到除了查找方向,这小小的足印竟还可以反推出身高。娘子聪慧!”
沈缨华假装听不见阿玲揶揄的嘲笑声,继续输出马大佬的知识:“这些脚印都有拖痕,这人怕是习惯拖着后跟走路,不爱抬高步子,步态如此随意,出身应是不高。”
裴湛点头赞同:“高门子弟哪怕是不着调的纨绔,自幼皆有先生指导,走路必定注重仪态。”
现场勘察完毕,记录好线索后,众人准备回驿站收拾一番去县衙。村里看热闹的村民围在一侧,窃窃私语,沈缨华正欲离开,无意间瞟到昨夜带头闹事的一位中年大叔,她退回去客气行礼:“阿叔,我记得昨儿您好像提到过一位姓梁的郎君说胡七家中找到匕首和血衣,那位梁君如何得知此事?”
“梁山是县衙的捕快,搜查胡七家宅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消息比咱们灵通些。”
“梁君昨日可在?”
“在的,昨日就在我身后呐,也是他眼尖认出了胡七。”
“那他今日在家吗?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他不住这儿,他是杀猪匠孙伯的女婿,昨儿是恰好来探望丈人。”
“多谢阿叔。”
“小娘子客气。”
裴湛见沈缨华跟村民说了许久才跟上来,问:“沈娘子,那人有问题?”
沈缨华摇头:“没有,只是随口多问了几句。”
马车里,沈缨华在脑海里仔细梳理如今已知的线索:犯人是男性,右撇子,身高约五尺五寸,擅长男扮女装,可能出身社会底层,没有外乡口音,大概率是本地人。线索太少,目标范围太广根本无从查找,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