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娘子接话:“正中左胸,当场毙命。”
沈缨华又问:“刺了几刀,角度如何?”
“卷宗上说是正刺两刀。”
沈缨华灵光闪现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胡七一个左撇子怎么会正好刺在左胸上,难道是恰好在被害道长的身侧?
阿玲立即反驳:“不对,根据现有的调查线索,凶犯首先是个采花贼,一开始的目的是非礼被害人,杀人行为是突发情况。他行凶的时候大概率应该是坐在被害人身上,而非站在身侧。”
“为什么?”
阿玲清了清嗓子,虽然到死都是没开荤的单身狗,但不妨碍她成为阅片经历丰富的“老司机”,开口就是一段绘声绘色的两性科普,把沈缨华听得目瞪口呆。
待她红着脸,晕晕乎乎回过神,见裴少卿眼神频频飘向墙外,顿感不妙。
不好,有弓箭手,这臭男人下手真黑,不怕把我也射中了。
她赶紧大喊:“裴少卿停手,不许放箭,胡君是被冤枉的,杀人者另有他人!”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连一脸淡然的裴少卿也有些崩坏,她怎么知道有弓箭手?
沈缨华生怕他们不停手,一股脑说出推断:“证据就是,凶犯仓皇行凶,下意识便会用自己习惯的手拿凶器,□□道长仰卧躺在床上,伤口在左胸,说明骑坐在上面的凶犯应是用右手拿刀刺下。胡君惯用左手,若他是凶犯,刺下的角度不应是垂直,而是有所倾斜。综上所述,凶犯不是他!”
裴少卿挥手示意墙外的弓箭手勿动,沈缨华冷汗淋淋,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小命保住了。
胡七傻傻反问:“小娘子怎知我惯用左手?”
不远处的杨娘子反驳:“既是情急之下,如若右手离凶器更近,临时用右手也是说得通的。还有,凶犯如若是跪在被害人身侧,如此一来,即使用左手应该也能正刺胸口。”
沈缨华突然拔下头上的淡粉色牡丹花向杨娘子抛过去:“接着。”
杨娘子措手不及,下意识伸出右手接住牡丹,她微微一怔,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向沈缨华。
只见她眉眼弯弯,狡黠一笑:“看来杨娘子惯用右手。”随即支支吾吾补充:“至于凶犯……的位置嘛,额……你得考虑行凶时的特殊场景。”
“什么场景?”杨娘子和胡七异口同声,不明所以。
裴少卿和耿司直宕机片刻后,脑海中自动演示沈娘子的话,忽而对视一眼,还真是!
该如何向纯真的娘子和郎君解释,男女“打架”的时候,男子大概率是骑坐在女子盆骨附近,而非身侧,若此时顺手操起剪刀行凶,左撇子应该很难做到垂直刺入两刀。
两双清澈好奇的眼睛还在等待沈缨华的解释,她话锋一转:“娘子身后的官人们都未发问,大约是懂我的意思了,你去问他们吧。”
杨娘子听话地转头看向耿文达正要开口,耿司直头皮发麻,我的天爷啊,他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道:“沅娘,咱们回去再说啊。”
裴少卿颇为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行了,本官认可这些疑点,案子发回重新调查,胡七暂时收押,赶紧放开她!”说罢,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沈缨华,她还真是一点不知羞……不过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胡七手一松,银簪跌落在地,立马跪下对沈缨华连连磕头:“多谢娘子救命之恩,多谢,多谢!”
“起来吧,你把真正的小桃藏哪儿了?”
“小桃娘子被我堵了嘴绑在柴堆中,我没伤她啊。”
“哦……”
沈缨华抬手蓄力,狠狠给了胡七两巴掌:“这是你挟持我的惩罚,咱们两清了。”
胡七捂着脸,委委屈屈地点头,一旁大理寺的人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沈娘子不好惹。
一夜风波,众人都累坏了,胡七虽暂时洗清了嫌疑,但在未有新证据出现前,大理寺还是将他先看管起来,一起留宿在万安观中。
胡服女子,大理寺御用仵作,杨沅君还未死心,缠着耿文达非要弄清体位问题,他被沅娘问得心累,只好转移火力:“头儿,裴少卿,裴湛,你管管她行不行!”
裴湛一边翻看卷宗一边看好戏,微微一笑:“沅娘聪颖好学,你这个当上司的为她解答一下有何不可?”
“不是,你……你这也太无……那个什么了吧。”
杨沅君一根筋地堵着他俩:“两位官人为何不给我解答,莫不是看不起女子。”
裴湛叹口气,笑了笑:“那行,我帮你解答,你给我什么好处?”
耿文达转头震惊地盯着上司,杨沅君一脸懵懂:“少卿想要什么尽管说!”
“桃花雪。”裴湛指了指她头上粉色的牡丹花,正是先前沈缨华抛给她又替她簪上的那朵,杨沅君爽快地取下来,双手奉上。
裴湛朝门外吩咐几句,过会儿便进来一高一矮两位小吏,两人本以为平日里威严板正的裴少卿有要事吩咐,没想到却是让他俩当着沅娘子的面,模仿那档子事儿,碍于权势,两人一脸羞愤地从了。
完事后,耿文达同情地给他俩承诺结案后多放几天假,裴湛憋着笑递给两人一袋子“精神损失费”。
“罪魁祸首”杨沅君羞得满脸通红,好想掐死刚才喋喋不休非要问个明白的自己。
她羞愧地小声辩解:“我我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哎……这沈娘子懂得也太多了。”
裴湛笑容淡了下来,确实懂得太多了,竟不似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