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回首,看向她的眼神中闪过些许困惑,随即又了然。
“清音。”他屈膝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可语气却依旧清冷:“此生能得你青睐,是我齐颂三世修来的福气,倘若我日后能平安回来,你如何怨我恨我,我都接受;可若我此去无回,你也不必伤心难过,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言至此,齐颂眼底不可抑制的浮起一层水汽。
原以为她会像昨日一般激动不舍、去不想对面的人却忽而轻笑出声。
秀丽的眉宇间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灵动与鲜活,像是春日里盛放的杏花般明媚耀眼!
“我当然会好好活下去!”她轻快的应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闪烁着点点笑意。
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齐颂怔然。
紧接着便看见她好奇地朝外张望:“船已经到占城港了吗?”
如此反应,令心碎欲裂的齐颂大失所望。
他只能迟疑回应她:“已经到了。”
床上的小芝麻闻言,忽然掀开被子,眼神中满是期待:“昨夜我听叶娘子说占城港有许多好吃的,最出名的就是黄色的浆果煮出来的米饭!是真的吗?”
齐颂看不懂她的反应,可还是一字不落的回应道:“正是,此物名为金缠雪,口感香甜软糯,是南洋风物。”
听见他这样说,小芝麻迫不及待的走下床:“那太好了,我现在就要下船去尝尝这个金缠雪!”
齐颂错愕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更衣、穿鞋····跃跃欲试的神情中丝毫不见一点哀伤。
就在他迟疑困惑的时候,她已经麻利的套上了外裳,只是环顾了一圈才想起来舱室内没有梳子,于是她索性将秀发拢到一侧,熟练地拧成一股麻花长辫。
“你帮我拿一下发带!”她双手捏着辫尾处,亲昵又自然地冲齐颂努努嘴,示意他枕头下面压着的鹅黄色发带。
后者满心错愕,却还是听从她的指令,僵硬抽出那条发带来。
她的神情如此自若,眉宇间尽是笃信与从容,可明明昨日的她还怨恨难消,又哭又闹,怎么一夜之间就········
难道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思及此,他的心狠狠一涩······
“愣着做甚,快帮我系上呀!”
她明快的语调催促着,那灵动的模样像是海燕,熠熠生辉的杏眸将齐颂所有的迟疑、困惑、纠结都尽收眼底。
纵然心里怨他千百遍,可如今的她已然想通,夫妻虽是一体,可关键时候也像是博弈一般,他退她就得进,否则步调相悖,便无法继续了。
齐颂僵硬的抬起双手,那条柔软的鹅黄色发带在他修长的指间游走,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柔嫩的发带就是不听使唤,他笨拙地垂着头,额角渐渐沁出薄汗来。
“笨蛋!”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毫不留情的嘲笑道:“连条发带都系不好,不是笨蛋是什么?”
对上她的莹莹发亮的眸子,齐颂心跳如雷,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东家、车马都准备好了,咱们······该下船了。”
刘大峰那高亢的嗓音像是刺耳的催命符。
齐颂的心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毫无章法起来。
鹅黄色的发带终究还是歪歪扭扭的捆成了一团,他神情怔愣地盯着她的麻花辫,柔顺的发丝在日光中显得格外莹亮。
曾几何时,他最爱抚摸她的秀发,过往那些亲密回忆如潮水复涌,可如今,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酸涩晦暗起来。
小芝麻看了一眼那丑陋的发带,却甚为满意的走向了门边。
她打开舱门对上了一脸忐忑的刘大峰。
“夫、夫、夫人好,小的刘、刘、刘、刘大峰见过夫人,从前····从前多有得罪、还请·····”昨晚他已经从王大夫那里知道了这位“小药童”来历。亏他又打了一早上的腹稿,结果关键时刻还是漏了怯,磕磕巴巴地说不清。
好在年轻的东家夫人并不介怀,反而冲他盈盈一笑:“无妨,我正好有事想麻烦您呢。”
只见刘大峰双眼一亮一副憨厚模样:“夫人您尽管吩咐!”
屋内的齐颂沉着脸、眉头紧锁。
可小芝麻视若无睹,反而笑着对刘大峰道出事由:“你们东家要送我回湖州,可路途遥远,我如今有孕在身实在不便颠簸,所以想托你在占城租赁一间宅院,要清静安全些,最好再、”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便觉眼前一暗。
某人冷峻的面庞赫然抵上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