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莲远远看着对面船上的仓实,他头上的伤似乎还在流血,电光火石之间,她为自己的一时心软感到懊悔不已。
贺丛薇突然对她怒吼一声:“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过来帮忙。”
王巧莲颤颤巍巍走上前,贺氏正抓着小芝麻的衣襟将她推向船外,小芝麻的大半边身子都腾空了出去,只是手还扣在护栏上,岌岌可危。
贺氏指挥道:“快点掰开她的手!快点呐!”
那头的齐四正在带人登船。
仓实隔着船看见这边的情形,突然大喊道:“巧莲,巧莲,别再一意孤行了回头是岸呐!”
“回头是岸?”王巧莲低头,眼睁睁看着小芝麻的裙摆都已经浸湿在冰冷的江水里了,她忽然恐惧不已·········
回头?自己还能回头吗?
“愣着做什么?快点掰开她的手啊!”
贺氏还在不停的催促她。
小芝麻一边与贺丛薇博弈,一边看向犹豫不决的王巧莲,只见后者终究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就在王巧莲的指尖触碰到她紧扣护栏的手背时,积蓄许久的热泪顷刻间夺眶而出,小芝麻心如刀割:“巧莲,你真的恨我吗?”
王巧莲索性闭上眼睛,心一横,用力去掰她的手,可出乎意料的是,指尖触及她的手腕时,后者居然主动松开了护栏。
就在王巧莲疑惑的睁开眼睛查看时,小芝麻忽然举起华械对准贺氏。
冰冷的铜管中迸发出一声巨响。
贺丛薇应声倒地。
王巧莲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刹那之间天昏地暗。
齐四带人冲上来一把拽住即将落水的小芝麻:“二嫂别怕!”
营救虽然成功了,可回程的路上小芝麻却始终一言不发。
江风猎猎,不知何时飘起了密密细雨。
齐四命人将船上的死侍都捆了,等下船之后移交官府,至于贺丛薇······
方才那一枪没有伤到她的致命要害,只是打在了右肩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可她看见登船赶来营救的齐四等人后居然纵身一跃,跳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齐四至今还记得她那句绝命呐喊:“你们休想抓住我。”
茫茫江水,大浪涛涛。
女子柔弱的身躯如一粒粟米瞬间没入了江心。
贺丛薇原本想在这里埋葬曲清音,岂料,这里最后竟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处。
齐四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小芝麻,看着被她虚握在手中的那支华械,他不禁有感而发:“二嫂,从前我压根不信什么因果轮回,可是今日我彻底信了,苍天有道,善恶终有报。”
小芝麻倏尔抬眸与他对视,那泛红的眼底满是失落与哀伤。
苍天有道,善恶有报。
真的吗?
齐四见她状态不佳,想必是被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吓坏了,他再三思忖开口建议道:“二嫂,此事非同寻常,还是让我知会二哥一声吧?”
通知齐颂?
小芝麻想起葬身江心的贺丛薇,顿时摇头拒绝:“不,不要告诉他。”
此时,护卫前来上报:“主子,除了投江自尽的贺氏,在场一共十七人已全部抓获,待船只靠岸就将他们押送至杭城衙署!”
小芝麻忽然抬起头,目光四处搜寻起来,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同样失魂落魄的王巧莲。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向那潮湿的角落。
齐泓宣立即跟上去,他生怕这当中再有什么意外,可小芝麻拒绝了,她将那把小巧的华械重新塞回袖筒里:“四公子放心,往后这东西我必随身携带。”
齐四这才放下心来。
冰冷的江风吹乱了王巧莲的发髻,她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一样,
直到小芝麻的脚步停在面前,她仍旧一动不动。
漫长的沉默过后,小芝麻终究还是不忍心,遂开口问她:“你可还有话说?”
往日二人朝夕相处的情形历历在目,可是方才王巧莲对自己起了杀心的瞬间她亦亲眼所见。
一切都是真的,恩情是真的,仇怨也是真的,两行清泪毫无预兆的从她眼中夺眶而出,她多么希望王巧莲能替自己辩驳几句,只要她开口,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会信。
她会像接纳悬崖勒马的梅三一样,接纳巧莲。
列列江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毫不留情地拍打着她的面门。
恍惚中,她听见王巧莲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将死不死的沉闷与倔强:“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