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这个了。”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留给她一份安定自在的生活,倘若他不幸魂归大海,她亦可丰衣足食,安度余生。
齐四双手捂着自己的胸膛,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心眼里不赞同二哥的做法:“二、咳咳咳,哥、咳咳咳,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极端吧?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齐颂不语。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咸咸的海风撩起他们的袍角。
码头另一边,市舶司的车马径直朝这边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近日才走马上任的主事郎官徐勉,他是端王的得意门生,如今江南从上到下罢黜了许多官员,此时他被指定到市舶司来,可见端王对此事的决心。
“可巧,齐家二位公子都在呢?”徐勉笑眯眯走过来,一身靛蓝色的官服衬得他意气风发。
齐颂与齐四双双行礼:“见过徐大人。”
“不必多礼”徐勉摆摆手,转而看向齐颂:“二公子,事情进展的还顺利吗?”
齐颂已经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眉宇间尽是泰然之色:“大人放心,傍晚最后一批绢帛入库后便可封仓。”
徐勉点点头:“绢帛绸缎皆是娇贵之物,二公子行船海上,可要万分小心啊。”
齐颂莞尔:“多谢大人提醒,我已经命人备了足量的干草与油布。”
齐四静静听着二哥与徐大人交谈,心情却还是久久难以平息。
几人在原地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徐勉命人递给齐颂一叠文书。
“此番远航乃是朝廷特批,官票与船引在此,还请二公子收好。”
齐颂接过那厚厚一叠文书,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徐勉却是一身轻松:“二公子行商经验丰富,此番出海必定不负众望,我等便安心等着二公子凯旋了!”
其余几位官员都陪着笑脸。
众人心知肚明,这次齐颂奉命出海行商乃是险中求财。
以绢帛丝绸换得财富,再将巨额财富带回给朝廷。
这一来一回,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却获利最多。对外,举国上下有目共睹,囤积最盛的齐家虽然罪加一等,可齐颂戴罪立功,解决了绢帛的销路,换得的财富正好为朝廷扩充军费开支。
端王此举可谓是恩威并施,坐收渔翁之利。
看着徐勉等人轻松的嘴脸,齐四心里却是万分难过。
唯独他的二哥豁出性命去成全众人。
唉。
他远远看向这艘巨大的福船。
除了绢帛,船上还要承载海量的淡水、食物以及各类药品······几十个身着黑衣的水手正在排着队往船上搬运物资,他们孔武有力的手臂扛着那些沉甸甸的箱子,每走一步都像是泰山压顶一般。
凉凉的海风吹过来,齐泓宣只觉得眼眶被吹得生疼。
齐颂与徐大人交谈的间歇,余光瞥见弟弟的眼角似乎有水光闪烁,他的心由不得一沉,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
万千不幸中,好歹还留有一丝手足之情。
一旁的徐勉见齐二对行船的各项事宜都准备的十分充分,他此刻也稍稍放下心来,转而问起出发的时间:
“照此计划,二公子不日便可出发了吧?”
齐四忽然紧张地看向二哥。
只见齐颂稍稍颔首,凤眸深沉:“吉时已定,后日晨时。”
齐四闻言心里不悦,小声嘀咕着:“后日就出发?这也太快了!”
可徐勉却很满意,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后日晨时,本官命人备好三牲果品,亲自为二公子送行。”
正说话间,只见远处有官兵押解着一行犯人正浩浩荡荡地往码头走来,岸边停靠着一艘陈旧的军船。
齐颂:“那是?”
徐勉轻扫一眼,语气淡淡道:“那是罪臣贺巍山一家,陛下降旨命他们一家流放崖州。”
齐颂眸光一滞,果然在长长的队伍中寻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旁的齐四也看见了,那是哥哥的同窗好友,贺存清。
昔日的贵公子、探花郎,如今却成了阶下囚,他带着枷锁,衣衫破旧,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绾着,形如枯槁,丝毫看不出从前的清贵气质。
齐颂眼眶微酸,突然转向徐勉:“徐大人,可否行个方便?”